他喉間發出含糊的音節,眼神有些混亂,仿佛這些草藥的細微差別對他而如同天書。
他捏起一片藿香梗,又放下。
拿起一片黃連片,再次放下。
汗水從額角滲出,順著尚未完全褪去少年稚氣的臉頰滑落。
“錯了。”一個清冷的女聲響在身后。
封意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一個穿著素凈淺紫色侍女服的女子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后,臉上沒有任何妝容,顯得過分素凈,甚至有些寡淡。
但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似乎和別人都不一樣,沒有任何惡意,甚至……
甚至還有幾分善意。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干凈,帶著淡淡的草藥香,輕輕點在藿香梗上,然后又點了點旁邊的黃連片。
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她的眼睛很靜,像深秋的古井水,看不出情緒,只是無聲地看著他。
那情緒太深,太沉,封意看不懂。
封意望著她的眼睛,那股莫名的焦躁竟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他學著她的樣子,拿起藿香梗,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拿起黃連片嗅了嗅,眉頭再次擰緊,像是在記憶中艱難搜尋著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他笨拙地將這兩種藥草分開,動作依然遲緩,但終歸是分對了。
他抬起頭,看向她,咧開嘴,露出一個不算連貫卻顯然帶著些滿足的笑,“謝,謝謝。”
夏淺煙沒有回應他的笑容,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在他額角那道不知何時留下的淺淺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很久以前,一個替他擋了石頭的“啞巴小乞丐”留下的位置。
她的眼神毫無波瀾,仿佛只是確認一個普通傷口是否愈合。
接著,她端起旁邊調配好的藥碗,轉身無聲地離開,青色衣角拂過門檻,消失在外間的光影里。
封意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低頭看著自己分好的藥材,又茫然地望了望女子消失的門口。
眼神重歸懵懂,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覺。
他以前是不是見過她?
第十一世。
冷宮破敗的窗欞被風吹得吱呀作響,透骨的寒氣鉆進來。
桌上那盤看起來精致無比的芙蓉糕,與周圍荒涼的環境格格不入。
送來的小太監低著頭,眼神閃爍,聲音細若蚊吶,“殿下……嘗嘗吧,是陛下……新賞的。”
封意坐在冰冷的木凳上,盯著那盤糕點。
五年冷宮生涯,將他身上的皇族氣度消磨殆盡,只剩下一種因長期與世隔絕而滋生的混合著畏縮的遲鈍。
他伸出手指,指尖有些猶豫地碰了碰那雪白誘人的糕體,似乎被那點心的精致吸引了。
“殿下……”
小太監的聲音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不敢去看這場景。
就在封意拿起一塊糕點,就要送到嘴邊的那一刻,一道黑影鬼魅般從窗外翻入!
速度快的只留下風聲殘影。
一只冰涼的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掐住了他的下頜!
“唔!”
封意喉嚨劇痛,被迫張大嘴,驚恐地對上一雙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寒星般眼眸的眼睛。
那眼睛死死盯著他,里面翻涌著近乎狂暴的怒火和驚懼。
“吐出來!咽下去你就真傻了!蠢貨!”
刻意壓低的、帶著金屬般冷硬質感的女子聲音在他耳邊炸響,每一個字都像冰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