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像海嘯,咆哮著要淹沒一切,這巨大的沖擊,讓他腦子一片空白。
手腳發麻,血液都沖上了頭頂。
目光落在了虛掩的病房門上,他上前,一步一步,機械地挪過去。
腳步很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現在的他,是以一種什么樣的情緒,來靠近姜昭玥的。
輕輕推開門,病房里,光線柔和。
姜昭玥躺在潔白的病床上,閉著眼,還沒醒,臉色有點蒼白,呼吸均勻。
他輕輕帶上門,后背抵在冰涼的門板上,冰涼的溫度,勉強壓下了一點翻騰的緊張。
他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姜昭玥面前緊張。
此時此刻,她不再是他曾經說的所謂見不得光的情人,遠遠不是。
現在的她,就是天上的皎皎明月,是絕世寶物,只能遠觀,仰望。
再睜眼時,那雙向來深不見底的眸子,終于好不容易,將所有的風浪都壓下去。
留給他的,是一種劫后余生般的巨大慶幸。
他慢慢走到床邊,腳步極輕,怕驚醒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視線緩緩下移,轉向她還平坦的小腹,久久停留下去。
那里……有了他的骨血。
是他的孩子。
兩世都被全世界嘲笑絕嗣的男人,生命的延續正在悄然生長。
白天那些惡毒的輿論攻擊,那些等著看顧家笑話的嘴臉,這一刻,全成了最荒謬的背景。
全都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他嘴角微微顫抖著,想笑,又想怒吼。
最終,只是彎下腰,動作是從未有過的僵硬和小心翼翼。
指尖帶著輕微的顫抖,想碰碰她的臉頰。
又怕驚醒她,停在半空。
輕輕撥開她額前一絲散亂的頭發,眼神貪婪地看著她沉睡的臉,怎么都看不夠。
“昭玥,昭玥,我們有孩子了。”他喃喃重復著。
良久,他猛地直起身,眼神里的茫然和狂喜,瞬間被冰冷的銳利取代。
拿出手機,找到助理的號碼。
“現在,立刻動用一切資源,聯系全球top3的婚禮策劃團隊!”
“告訴他們,三天內,我要看到初步方案,預算無上限。”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了幾秒鐘,先發了一個問號,然后立即撤回。
很快,有小心翼翼的請示,“深爺,您是說婚禮策劃?”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助理的震驚。
更上面的消息,還是助理在匯報關于絕嗣輿論的動態。
顧硯深皺眉,剛想點語音,一想到姜昭玥還沒有醒過來,重新打字:
“還要我再重復一遍?”
信息發送,他手指沒停,呼吸急促。
又飛快打字:
“另外封鎖全球頂尖珠寶設計師和頂級婚紗工坊的預約通道。”
“從現在起,不許再接任何新單,我要親自設計戒指和婚紗。”
發送完,才覺得稍稍踏實一些,轉頭,目光重新黏回姜昭玥蒼白的臉上。
他要給她全世界都能看見的寵愛,一場配得上他和她骨血的最盛大的婚禮。
就在這時,病床上,姜昭玥濃密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像瀕死的蝴蝶,艱難地煽動翅膀,沉重的眼皮,終于緩緩掀開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
刺眼的白光,讓她不適地瞇起眼。
姜昭玥只覺得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茫然地轉了轉眼珠。
模糊的視線里,一個高大挺拔的黑色輪廓,正杵在床邊,壓迫感極強。
是顧硯深。
他背脊挺得筆直,側臉線條繃著,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只是……
他的眼眶,似乎有點不正常的紅?
姜昭玥喉嚨干得發疼,努力動了動嘴唇,溢出氣音:
“硯深?”
因為現在剛醒過來,聲音還帶著一點輕微的沙啞。
“你眼睛怎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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