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溫桶里的雞湯,熱氣仍舊在慢慢飄散著,整個房間都是香味。
顧硯深依舊背對著站在窗邊,老爺子面朝病床坐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于,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略帶干澀沙啞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心悸的沉默:
“那湯。”
老爺子頓了一下,似乎在跟自己的喉嚨較勁,然后飛快補了一句:
“別涼透了再喝,對孩子不好。”
顧硯深轉過身,看向這個頭發白了一大半的老爺子。
看著那倔強的背影,他眼底翻涌著極其復雜的情緒,冰封的隔閡,帶著未消的怨氣。
但似乎也裂開了一條縫隙,盡管細微得幾乎看不見。
他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目光沉沉的,落在了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湯上。
空氣里彌漫著幾十年的隔閡,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心。
彼此心中都明白,卻都在互相較勁,誰都不愿意率先打破。
氣氛沉重得像石頭。
其實到了現在,顧硯深已經看出來了,相比于顧千鈞,老爺子顯然是更加偏袒他這邊。
但是接受了那么多年的灌輸,恨了他那么多年不公,一時之間,還是無法完全扭轉過來。
每次遞臺階的,都是老爺子,他深吸一口氣。
“項目的事,東南亞那邊,已經處理干凈了。”顧硯深換了話題,聲音低沉,“尾巴也掃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放心,沒人能再動顧家的根基。”
老爺子捻著被角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腮幫子動了動。
這話戳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可想起方才顧硯深的冷漠態度,他還是沒轉頭。
只是那緊繃的后背,極其輕微的,似乎松了那么一絲絲。
顧硯深看著他細微的變化,眼神深不見底。
原本的猜測,更加得到了驗證,心中升起來一絲微不可查的嘆息。
“爺爺。”
兩個字,沉沉的,“您得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他頓了下,聲音里帶上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承諾:
“顧家……還有您盼著的重孫,都得有您鎮著。”
這話說得別扭,帶著強硬,卻像塊滾燙的石頭,猛地砸進老爺子死水一片的心底。
老爺子原本的賭氣瞬間消失,腦袋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
一個眼底是深沉的復雜,一個眼底是強撐的嚴厲,深處卻藏著洶涌的期盼。
聽到了他的話,他眼底帶著一絲晶瑩。
甚至有點像極力掩飾的委屈,顧硯深懷疑自己看錯了。
病房里,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的都市噪音。
上一世,自從這件事情之后,老爺子便病倒了。
他原本想去監護室看一眼老爺子,但是卻被顧千鈞和汪蕓極力制止了。
因為老爺子,就是因為覺得他丟人,才被氣得進到了醫院。
一夜之間,顧氏集團百年基業無人鎮守,卻被各方虎視眈眈,試圖瓜分。
那些羞辱的話,如今似乎還在耳邊:
“硯深,算了吧。爸現在……真的不想見你。”
“就是!老爺子就是被你那些丟人現眼的事活活氣倒的!你還有臉進去?”
“千鈞!少說兩句……唉,老爺子在監護室,醫生說了要靜養。你現在進去,不是又刺激他嗎?”
“刺激?他氣死老爺子才叫刺激!顧家多少年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你現在就是個禍害!”
而那時的顧硯深,壓抑著痛苦,“我只是想看一眼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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