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舔掉唇邊的血跡,眼神徹底沉下去,變得幽深莫測,像即將掀起風暴的海。
“姜昭玥。”他叫她的名字,每一個字都裹著冰渣,“你真是好樣的。”
他松開對她的鉗制,后退一步。動作依舊優雅,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他轉身,黑色的大氅仍舊往下淌著水滴。
隨著他的動作,在身后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突然微頓了下,卻沒有回頭。
冰冷的聲音砸在地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國公爺要死不瞑目,那他就……”
“一直看著吧。”
“看看他這個好夫人。”他聲音里淬著毒,“是怎么替他守住這份家業的。”
說完,他大步邁出靈堂,身影瞬間被門外更深的黑暗吞噬。
只留下濃重的血腥味,和靈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轟隆!”
又一聲炸雷,慘白的電光劈進靈堂,照亮姜昭玥煞白的臉,和她微微顫抖的手。
她緩緩抬手,用力擦掉唇上的血跡。
風吹動帷幔,吹得長明燈的火苗劇烈搖晃。
國公的牌位在陰影里,靜靜矗立。
“守?”姜昭玥望著那牌位,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崔灼嶼……”
老國公至死,膝下除了有一個崔灼嶼,便再無其他孩子。
偌大的府中,人丁稀薄。
可即便是這樣,他都寧可將大部分暗中的家業單獨留給了自己,只給了崔灼嶼一個世子的名頭。
她還真的有點好奇,這對親生父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要引得如此針鋒相對。
幽暗的靈堂里,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聲響,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雷雨。
……
翌日。
雨勢減弱了,迷迷蒙蒙,靈堂里也是霧氣繚繞的,白燭泛著微弱的光。
陳運安踏進門檻,走到棺槨前,恭敬地取過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
“國公爺,學生來送您了。”
他執香躬身,三次叩拜,動作莊重,然后插香入爐。
起身之后,轉向了旁邊仍舊跪著的姜昭玥,眼中帶著真摯的關切。
“夫人請節哀。”
姜昭玥一身素縞,低眉順眼的,更加顯得肌膚勝雪,微微垂首還禮,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
“陳大人有心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
陳運安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溫和的眉眼之間升起來擔憂,溫聲勸慰:
“國公爺走的突然,夫人千萬保重身子。若有需要幫忙之處,盡管吩咐。”
到底是讀書人,縱然惋惜她年紀輕輕就做了寡婦,還是不曾表現出來。
“多謝陳大人掛念。”
她抬起眼簾,眸光如水,陽光透過白紗和門框照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下細碎的影子。
就在這時,她忽然頓住了,目光越過陳運安的肩膀,看向門口。
陳運安看到了她的表情變化,便也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崔灼嶼不知什么時候站在那里。
一身墨色常服,襯得他身形更加挺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冷得像深潭,正牢牢鎖在姜昭玥身上。
陳運安連忙上前兩步,走到他跟前,“灼嶼,你來了。”
崔灼嶼沒有回應。
他緩步走進靈堂,先到棺前取了香。
而后點火躬身,陳運安看著他祭拜,每個動作都標準得挑不出錯處,卻隱隱覺得怪怪的。
就像透著一股疏離,沒有任何悲傷。
崔灼嶼上香之后,才終于轉向陳運安,一雙眸子仍舊深沉,如同井水,看不到盡頭。
“前廳來了幾位宗親,你去接待一下。”他語氣平靜。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