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回江南老家,不是趕她走,是給她留條活路。”
“否則,以她今日的行,傳出去,丟的是國公府的臉,損的是你的威名。”
崔灼嶼愣住了。
她微微傾身,逼近他,兩人的呼吸幾乎交纏,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覺得留下這樣一個隨時會爆開的污穢,對國公府,對你崔國公,是好事嗎?”
“還是說,國公爺真就如此顧念親情,寧愿留著這禍害,也要駁了我這個當家主母的臉面?”
崔灼嶼被她最后四個字徹底點燃,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姜昭玥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她纖細的腕骨瞬間傳來一陣銳痛。
“好一個當家主母,好一個替國公府清理門戶。”他幾乎是咬著牙低吼。
灼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姜昭玥,你少拿國公府的大帽子來壓我。”
“你今日敢打蘇玉容,敢擅自決定送走她,明日是不是就敢連我也……”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姜昭玥被他攥住的手腕不僅沒有掙扎,反而用力地反握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很強硬。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清冷疏離的眸子,此刻沾染了怒意,亮得驚人,直直刺入他眼底。
“崔灼嶼。”她也連名帶姓地喊他,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凌厲,“放手!”
崔灼嶼被她眼中驟然迸發的銳利和手腕上傳來的反抗力道驚了一下。
竟下意識地松開了些許鉗制。
姜昭玥立刻抽回手,白皙的腕上清晰地留下了一圈紅痕。
她看都沒看那紅痕,只是后退一步,拉開距離,胸口微微起伏,顯然也被氣得不輕。
“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冷冷地吐出幾個字,轉身就想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袖口不慎帶到了花架上那盆剛顯花苞的曇花。
“哐當!”
精巧的紫砂花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濕潤的泥土飛濺開來。
那株曇花幼苗,連同它脆弱的花苞,狼狽地摔落在冰冷的磚石和猙獰的碎片之中。
清脆的碎裂聲,像一盆冰水,猛地澆在了兩人燃燒的怒火上。
書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崔灼嶼看著地上狼藉的泥土和斷莖,再看看姜昭玥驟然僵住的背影,心頭那股邪火像是被堵住了。
不上不下,憋得他更加煩躁。
他煩躁地抹了一把臉,聲音帶著一種挫敗后的嘶啞和未消的余怒:
“你懂什么?我留著她自然有我的道理!江南路途遙遠,她一個弱女子……”
他試圖解釋,卻又覺得解釋蒼白。
姜昭玥沒有回頭。
她沉默地看著地上夭折的花苞,半晌,才開口,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清冷。
甚至比之前更冷,帶著一種徹底的疏離和疲倦:
“國公爺的道理,就是縱容一個瘋子,在府里肆意辱罵長輩,攀咬你的門楣,甚至侮辱你的同僚?”
她慢慢轉過身,臉上已無絲毫波瀾,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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