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空氣凝滯,只剩下燭光在安靜地燃燒著。
剛才那句留下來的話,近乎乞求,沉甸甸地墜在兩人之間。
崔灼嶼的手臂仍舊像鐵箍,將她圈禁在身前,他的下頜抵著她的發頂。
因為太過用力,硌得她頭皮微微發疼。
他身上的氣息,混合著書墨香,夜露的涼氣,還有方才失控留下的激烈余燼。
無孔不入地包裹著她。
姜昭玥閉著眼,身體卻并未真正放松,像一張拉到極致卻又強行繃住的弓弦。
她的臉頰上面,還殘留著方才冰涼的淚痕。
被他指腹擦過的地方,皮膚微微發燙。
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回應,只是無聲地靠在那里,呼吸輕淺,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
時間在燭火的跳動中,慢慢流逝。
地上碎裂的陶片和濕泥無聲地控訴著方才的混亂,曇花花苞,在狼藉中顯得格外刺目。
崔灼嶼感受著懷中這具身體的僵硬和沉默,那股盤旋在心底的恐慌并未散去,反而因為她無聲的抗拒而愈發清晰。
他收緊了手臂,幾乎想將她嵌入骨血,確認她的存在。
一直在等待她的回應。
但是她并沒有回應,懷中的人始終安靜。
“說話。”
他低沉的嗓音摩擦著她的耳廓,帶著一絲焦灼,“姜昭玥,說話。”
姜昭玥睫手顫動了幾下,終于緩緩睜開眼。
眼底的紅痕未褪,但之前的驚怒和脆弱,似乎被一層厚厚的冰殼封住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沉寂。
她沒有看他,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墻角那排沉默的書架上。
“說什么。”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沙啞,像秋風吹過干枯的蘆葦,“你想聽什么。”
崔灼嶼感受到了她語氣里的疏離,被刺得心頭發緊。
他稍稍松開一些禁錮,雙手下滑,握住她的肩膀,逼迫她抬起頭面對自己。
深邃的目光撞進她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里,試圖在里面找到一絲熟悉的波動。
但那里,只有一片沉寂的冰面,映著他自己焦躁又懊悔的臉。
“別這樣。”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疲憊,“我知道……剛才是我混賬。”
這幾個字,說得同樣艱難。
姜昭玥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極淡,近乎沒有。
“混賬?”她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無波,“國公爺重了,在這府里面,你是主子,想做什么,自然都是對的。”
“我不是……”崔灼嶼被她的話堵得胸口發悶,眉頭緊鎖。
如今在國公府里面,所有的銀子,都是姜昭玥在管。
就連他做一件新衣服,也要向她開口要錢。
而他自己,并沒有什么貪污受賄的愛好和其他產業。
于是乎,實際上他也要聽她的。
話說了一半,才反應過來,心中涌起來一陣煩躁,變了語氣:
“我不是在說這個,我在說,我對你……”
他頓住了,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那些陌生滾燙的情緒。
姜昭玥的目光,終于落在他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了然。
“國公爺不必為難,你想要的,不就是我這身子,這主母的位置,安安分分地待在國公府里嗎?”
看著他瞬間陰沉下去的臉色,聲音依舊沒有什么起伏,“現在,你困住我了,然后呢?”
她的直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準地剖開他混亂情緒下最原始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