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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院書房門口的回廊下,姜昭玥站在那里,似乎在看庭院里一盆將謝未謝的菊花。
方才前廳里,隱約傳來的崔灼嶼那帶著冷怒的聲音,她斷斷續續聽到了幾句。
腳步聲靠近。
她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在秋風中微微搖曳的花瓣。
崔灼嶼在她身邊停住,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
他沒有說話,空氣中只有秋風吹過廊檐的細微聲響。
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蘇大白被管家引著離開時失魂落魄的腳步聲。
過了片刻,姜昭玥才輕輕開口。
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方才的話,我都聽見了。”她頓了頓,補充道,“關于陳大人和我的部分。”
崔灼嶼側頭看她。
她依舊看著那盆菊花,側臉的線條在秋日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清冷疏離。
“他應該道歉的對象,確實不該是你。”
姜昭玥淡淡地說,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陳大人才是苦主。”
“至于我……”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你替我擋了,倒省去一番不必要的煩擾。”
她用了煩擾這個詞。
輕描淡寫,仿佛蘇大白父女的刁難和羞辱,于她而,不過是擾人清凈的麻煩事。
崔灼嶼凝視著她平靜無波的側臉,心頭卻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寧愿她像之前那樣激烈地反抗,憤怒地指責,也好過此刻這種徹底的仿佛置身事外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起來任何怨懟,都更清晰地劃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他想說點什么。
想說他對蘇大白的斥責并非僅僅是替她擋了煩擾,更想駁斥她那句省去煩擾里,透出的將他推開的生疏。
但最終,他只是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那盆在風中蕭瑟的菊花。
秋意已深,那花的確快開敗了。
“蘇玉容的事,我會處理到底。”他最終只吐出這句話,聲音低沉。
姜昭玥終于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清透,像是初冬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面,映著光,卻看不到底。
“那是國公爺的家務事。”她聲音依舊平淡,“不必知會我。”
說完,她微微欠身,算是行禮,然后便轉身,步履平穩地沿著回廊向內走去。
衣裙拂過廊下的石階,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崔灼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
深秋的風吹過,帶來一股寒意,卷起地上幾片枯黃的落葉。
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里原本掛著姜昭玥當初被迫送給他的那個簡陋護身符。
如今卻空蕩蕩的。
早在書房那場激烈的沖突之后,它就被他不知遺落在哪個角落了。
一絲難以喻的煩躁和空茫,悄然爬上心頭,比這深秋的風更冷硬地堵在那里。
前廳殘留的茶香,此時似乎被風吹散了,只剩下冰冷的空氣,和那盆在風中獨自凋零的菊花。
蘇大白帶來的這場鬧劇看似落幕,卻在兩人之間,又無聲地砌上了一堵更高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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