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轉向蘇大白,“蘇老爺與其在我這里求恕,不如問問陳大人是否愿意收下你的碧螺春和玩器。”
“他的前程聲譽,絕非這些俗物可贖。”
那日之后,消息傳開,陳運安的事情,也在京城里面掀起來了討論。
“是,是。”蘇大白連連點頭,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陳太醫那邊,我定當再去登門,負荊請罪。”
“至于我。”姜昭玥放下手中的杯盞,發出輕微的磕碰聲,目光再次落回蘇玉容身上。
眼神淡然地讓蘇玉容心頭莫名發寒,“蘇姑娘當日語之惡毒,用心之險惡,并非一句輕飄飄的知錯便能揭過。”
“有些話出口,便是傷人利刃,有些事做了,便是覆水難收,我并非圣人,心胸亦有限度。”
她微微停頓,清晰地說道:“我不原諒你,蘇玉容。”
這七個字,清晰,平靜,毫無轉圜余地。
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
蘇玉容腦子里那根名為忍耐的弦,徹底崩斷了。
連日來的屈辱驚嚇,還有父親的斥罵,禁足的逼迫,此刻被姜昭玥這毫不留情的拒絕點燃,轟然炸開。
她猛地甩開蘇大白的手,向前一步,指著姜昭玥,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變得尖厲扭曲:
“姜昭玥,你憑什么不原諒!”
“你這般端著架子,給誰看,我爹都這般低聲下氣帶著我來了,我……我都給你下跪賠罪了。”
“你還想怎樣?你不過就是仗著嫁進了國公府,真以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裝什么清高,你……”
“住口!孽障!”
蘇大白魂飛魄散,不等她說完,一個箭步沖上去,用盡全身力氣,“啪”的一聲,甩了蘇玉容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一耳光力道極大,蘇玉容被打得整個人都懵了。
踉蹌著倒退兩步,捂著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父親,半邊臉迅速紅腫起來。
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跡。
她眼里的怨毒,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委屈和恐懼取代。
蘇大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手指都在哆嗦:
“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國公夫人面前,豈容你如此放肆!”
“我看你是瘋了,你是要害死我們全家才甘心嗎!”
想要嫁進國公府,怎么敢這么跟主母說話的?
他轉向姜昭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次是真真切切地帶上了恐懼和絕望:
“夫人,夫人恕罪,這孽障失心瘋了,她胡說八道,您千萬別聽她胡吣。”
“是我管教無方,我回去一定打死她,夫人您大人大量,求您開恩,求您開恩啊!”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蘇大白壓抑的喘息和蘇玉容捂著臉頰發出的壓抑不住的細碎嗚咽。
姜昭玥依舊平靜地坐在那里,看著眼前這場驟然爆發的鬧劇。
蘇大白仍舊在卑微到塵埃里的磕頭求饒。
蘇玉容那張紅腫臉頰上,還有未干的淚痕和怨毒眼神交織的狼狽。
此情此景,都未能讓她平靜無波的眼底掀起一絲漣漪。
她緩緩站起身,月白色的衣裙如水般流淌。
沒有看跪在地上的蘇大白一眼,也沒有看狼狽不堪的蘇玉容,目光投向窗外那株枯寂的梧桐。
“蘇老爺起來吧。”
她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溫度,“國公府的地磚,跪壞了也是可惜。”
蘇大白的磕頭動作僵住,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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