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繼續求下去,姜昭玥作為庶母,于情于理,都會答應的。
想到這里,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次重重叩首。
這次的聲音帶上了孤注一擲的哀求,更添了幾分真切的血緣牽絆:
“夫人,求您看在玉容她娘,看在公爺的母親的份上!”
蘇大白的聲音帶著哭腔,提及故人,那份哀求里,終于摻雜了一絲真實的悲戚。
“玉容她娘去得早,這孩子從小沒娘教導,性子是野了些,是我這個做爹的沒用,沒教好……”
“可她心里是念著您的啊,她娘在世時,常跟她提起當初還在京城的親姨母。”
“您最是寬厚明理,玉容這次跟我來京城,嘴上不說,心底就是想看看她的姨母。”
“哪怕您不是她的親姨母,也勝似親姨母啊。”
“玉容就是想替她娘,多來看看您,陪您說說話,夫人啊!”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將姿態放到更低,“我們不求別的了,真的不求了,就在京城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讓玉容時常過來給您請安,聽您教導,全當,全當替她娘盡一份未了的孝心啊。”
“求您給她一個彌補過錯的機會吧!”
蘇玉容伏在地上,聽著父親提起亡母,心頭那股委屈和被拒的怨恨似乎找到了一絲宣泄口。
淚水洶涌而出,聲音哽咽:“姨母……玉容錯了,玉容不該癡心妄想惹您生氣。”
“求您,求您看在阿娘的份上,允我留在京城。玉容只想,只想有機會侍奉姨母左右,聽您教誨……”
“絕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她這次不是為了偽裝,提起早逝的母親,那份孺慕之情和此刻的惶恐交織。
讓她哭得渾身發抖,倒顯出幾分真切。
珠簾后,姜昭玥端起涼透的水杯,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蘇大白和蘇玉容此刻搬出亡姐,無疑是在打她最不能夠觸及的地方。
到底和崔灼嶼有那么一層血緣關系,明擺著讓她不好拒絕。
這父女倆之前的算計令人作嘔,可此刻,她冰冷的眼底,終究掠過一絲難以喻的復雜。
廳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盆火星的噼啪聲和蘇玉容壓抑的抽泣。
蘇大白見姜昭玥沉默,心懸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了。
于是他再次重重叩首,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夫人,我蘇大白對天發誓,從今往后,定將玉容拘在身邊嚴加管教!”
“她每次來見您,皆由我的身邊的下人親自陪同接送,絕不許她獨自行動。”
“更絕不會讓她擅自打擾國公爺或府中任何人。”
“若她在您面前,或在京城再惹出半分事端,不等夫人責罰,我蘇大白立刻親手打斷她的腿,連夜送回江南老家,永生永世不得出蘇家大門一步。”
“若違此誓,叫我蘇家生意敗落,家破人亡!”
他發下重誓,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漫長的沉默幾乎令人窒息。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壓在蘇家父女心頭。
姜昭玥的目光掃過蘇大白那因過度緊張而劇烈起伏的后背,還有蘇玉容因哭泣和臉頰紅腫而顯得狼狽不堪的側臉。
將蘇玉容放在眼皮子底下,由蘇大白親自看管接送,未嘗不可。
總比任由他們心懷怨恨地在京城其他地方潛藏游蕩,不知何時再惹出禍端要好。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涼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的冰冷。
“起來吧。”
她的聲音終于響起,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讓地上的父女如聞天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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