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容每一次踏入這個院子,都需有無數雙眼睛盯著,確保那沉重的枷鎖,能真正鎖住那不安分的心。
至于蘇大白……
他發下的誓,但愿他有足夠的智慧去遵守。
否則,她姜昭玥,說到做到。
風穿過回廊,嗚咽著卷起枯葉,盤旋著消散在深秋的寒意里。
……
夜色深沉,國公府內一片靜謐。
白日里那場充斥著恐懼,哀求與冰冷威懾的風波,仿佛已被濃重的黑暗無聲吞沒。
姜昭玥房中,只余一盞燭火,幽幽地映著她坐在窗邊軟榻上的側影。
窗欞半開,初冬的寒氣絲絲縷縷滲入,她卻渾然未覺。
手里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塊溫潤的舊玉佩,思緒沉沉。
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沉穩而熟悉,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門被推開,帶進一陣更涼的夜風,燭火隨之猛烈搖曳了一下。
崔灼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披著一件墨色大氅,肩頭似乎還沾染著外面清洌的霜氣。
他反手掩上門,目光銳利地掃過昏暗的房間,最后落在姜昭玥略顯蒼白的臉上。
“還沒休息?”
他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只是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姜昭玥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將玉佩攏入袖中,抬眼看他:
“國公爺不也剛從外面回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崔灼嶼脫下大氅隨意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露出里面玄青色繡銀線的常服。
他走到姜昭玥旁邊的圈椅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深邃的眼窩處投下濃重的陰影,更添幾分壓迫感。
“府里今日,似乎不太清凈。”
他開門見山,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姜昭玥的臉,“蘇家那對父女,又來了?”
他顯然已經得了消息,只是不知具體細節。
姜昭玥的神情沒有太大波動,端起旁邊小幾上早已冷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只覺得冰涼刺喉。
“嗯。”她淡淡應了一聲,“一大早就來了,帶著些薄禮。”
“哼。”崔灼嶼冷哼一聲。
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江南的綢緞莊主,手筆倒是大方。”
“人呢?轟走了?”他理所當然地問,仿佛這是唯一的處理方式。
姜昭玥放下茶杯,瓷杯與桌面輕磕,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迎上崔灼嶼審視的目光,語調平緩:“沒有。”
崔灼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有?”
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悅。
他不喜歡任何可能帶來麻煩的糾纏,尤其是牽扯到她。
“蘇玉容鬧了一場,失儀失態。”
姜昭玥的聲音依舊平靜,“蘇大白當眾掌摑了她,自己也嚇癱在地。”
他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然后呢?”他追問。
銳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姜昭玥平靜的表象,看到底下洶涌的暗流。
他知道姜昭玥不會無緣無故改變主意。
姜昭玥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風聲呼嘯而過。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掩去了眸中瞬間掠過的復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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