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之前。”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宣判,“臣怕這錦繡宮闕,承受不起這份熱鬧。
“若沒有其他事務,臣告退。”
說完,崔灼嶼不再看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的北齊帝一眼。
猛地轉身,玄色蟒袍揚起一道決絕的弧度,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厚重的殿門在他身后轟然關閉,隔絕了兩個徹底撕破臉皮,勢同水火的世界。
殿內。
只留下暴怒的帝王,還有他那碎裂一地的帝王尊嚴。
北齊帝抓起手邊一個玉鎮紙,狠狠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崔灼嶼,朕要你死!要你崔家滿門……”
“還有那個女人,都給朕等著!”
*
殿外。
凜冽的寒風裹脅著雪花,撲面而來,崔灼嶼步伐未停,徑直走向宮門。
宮道上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映著宮燈昏黃的光,如同一條通往未知深淵的路。
他冰冷的臉上,看不到絲毫懼色,只有一片沉凝如鐵的肅殺。
流的毒箭已經射出,皇帝的獠牙也已徹底亮出。
這盤棋局,已無半分轉圜余地。
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搏殺。
這樣的局勢,早在他第一天成為國公的時候,便已經料到了。
而他崔灼嶼,從不懼戰。
只是,這場風暴的中心,還有一個他必須傾盡所有去守護的人。
國公府里,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馬車在風雪中疾馳。
車廂內,崔灼嶼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劍鞘上劃過。
他腦中飛速運轉,將收集到的所有關于流來源,傳播節點的證據鏈條,再次梳理。
那幾個伶人被重金收買,中間人是內侍省一個不起眼的采辦太監……
羽林衛那幾個校尉,家中都突然多了不明來源的土地田產……
今日朝堂上跳得最兇的禮部侍郎,上月才秘密納了皇上賞賜的一個歌姬……
樁樁件件,細微的線索在他腦中拼接成一張清晰的網。
最終,都隱秘地指向了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北齊帝的手筆,看似隱蔽,實則在他掌控嚴密的情報網下,處處是破綻。
兵權再怎么說,也只是其中之一,這是皇帝永恒的忌憚。
但更深的毒刺,是姜昭玥。
北齊帝那日在大殿上,毫不掩飾地覬覦,以及后來幾次,或明或暗試圖召見姜昭玥進宮敘話的旨意。
那些旨意被他擋回后,皇帝顯然失去了耐心。
這惡毒的流,不僅是要廢掉他的權柄,更要把他和整個崔家釘在恥辱柱上,成為人人厭棄的災星。
一旦他失勢,姜昭玥作為他的庶母,一個無依無靠的罪臣之眷。
如此,命運將完全攥在皇帝手里。
“禍害……”
崔灼嶼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嗜血的意味,“那就看看,究竟誰是真正的禍害。”
他睜開眼,眸底寒光凜冽。
帝王的這場陰謀,徹底點燃了他心底沉寂已久的兇性與戰意。
他不再僅僅是為自保而戰,更是為了守護那片不容褻瀆的月光。
風雪更急了,馬車碾過未化的積雪,駛向同樣籠罩在風暴陰影下的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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