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樣,舉杯應酬著絡繹不絕的賓客,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不動聲色地掃過廳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表情,每一處可能的陰影。
表面的喜氣?呵,不過是漂浮在即將沸騰的血腥熔巖上的一層薄紙罷了。
突然,一聲尖利得如同破鑼的太監嗓音,像淬了毒的冰錐,驟然刺穿了所有的喧囂與偽裝。
“圣旨到——!”
瞬間,滿堂死寂。
所有的談笑風生,所有的機鋒試探,全部凍結。
幾百道目光,帶著驚駭恐懼,幸災樂禍,茫然無措,齊刷刷地釘死在大門口。
北齊帝身邊的心腹大太監劉福,趾高氣揚地捧著一卷明黃刺眼的圣旨。
在一隊盔甲鮮明,殺氣騰騰的宮廷禁軍護衛下,昂首闊步闖入這滿堂喜慶的喜堂。
那隊禁軍,至少百人,腰刀已半出鞘,寒光森然。
眼神冷漠如鐵,瞬間將喜堂圍住了一個半弧。
凜冽的殺氣,瞬間沖散了酒氣。
喧天的喜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空氣凝固,沉重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落針可聞,只有壓抑的呼吸和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崔灼嶼緩緩放下手中的白玉酒杯。
杯底磕在紫檀木案幾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中,卻如同驚雷。
他面無表情,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帶著無形的壓力,聲音冷硬如北境亙古不化的寒冰:
“臣,崔灼嶼,接旨。”
劉福得意地掃視了一圈臉色煞白的賓客,嘴角扯出一個惡毒的弧度。
尖著嗓子,陰陽怪氣地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崔卿灼嶼,國之肱骨,柱石之臣,今日大婚,朕心甚慰。特賜——羊脂白玉如意一對,祈愿崔卿事事順意!”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眼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光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譏誚:
“另賜金絲楠木棺槨一副!賀崔卿與姜氏鴛鴦同穴,百年好合,欽此!”
嗡——!
死寂被徹底打破!
滿堂賓客如同炸開了的油鍋!
“棺,棺材?”
“天啊!大喜之日送棺材?”
“這是,這是要崔國公和他新夫人的命啊!”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
驚恐的抽氣聲,難以置信的低呼,女人壓抑的尖叫瞬間充斥了大堂。
人人面無人色,手腳冰涼。
這哪里是賀禮?這是赤裸裸的詛咒!
是最惡毒的羞辱!
是把崔國公崔灼嶼和他新婚妻子的尊嚴,狠狠踩在腳下碾進了泥里!
崔灼嶼瞳孔驟然收縮。
滔天的殺意風暴瞬間在他眼底凝聚,沸騰。
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氣,讓離他最近的幾個賓客牙齒都開始打戰。
然而,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怒極反笑,嘴角竟緩緩勾起一絲冰冷刺骨,帶著血腥味的弧度。
劉福看著滿堂驚恐,更加得意,尖聲催促,聲音刺耳難聽:
“崔國公,皇上的這份厚禮,您可還滿意?還不快叩頭謝恩?”
“皇上口諭說了,這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槨,您和您那位抬舉上來的夫人,今晚就用得上!”
“省得再費事尋摸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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