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時遠根本沒留意她,直到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眼角的余光被托盤里那份白色文件釘住了。
文件的抬頭,幾個加粗的黑體字,狠狠燙進他的視網膜。
人工流產手術知情同意書。
時間似乎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凝固。
嗡鳴聲,腳步聲,消毒水味……
周遭的一切瞬間坍縮成一個真空的黑點。
唯有那份文件,那些字,在視野里無限放大燃燒。
霍時遠甚至沒看清自己是如何動作的,身體的本能已快過思維。
他猛地轉身,劈手便將那份薄薄的紙從護士的托盤里奪了過來。
紙張發出“嘩啦”一聲脆響,在他指間顫抖。
護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低呼一聲,托盤差點脫手。
“先生!您……”她驚惶地抬頭。
剛想要提醒,后半句話卻被眼前男人可怕的神情硬生生凍在了喉嚨里。
霍時遠死死攥著那張紙,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目光焦灼,一個字一個字地掃過那些冰冷的條款,術語。
最終,死死定格在“患者姓名”那一欄。
姜昭玥。
真的是姜昭玥。
原本在讀完之前,所有的僥幸全都被打破了,不得不面對。
這三個字,像三顆呼嘯的子彈,精準地貫穿了他的心臟。
一道低沉的聲音,帶著到了極點的壓抑,是某種瀕臨碎裂的沙啞。
幾乎要爆發,猛地撕破了長廊冰冷的死寂:
“姜昭玥。”
那聲音里裹脅著驚怒恐懼,還有難以置信的劇痛,如同受傷孤狼絕境中的嗥叫。
他猛地抬起臉,露出來赤紅的雙眼。
視線像兩道淬火的利箭,看向長廊盡頭那個還亮著燈光的病房。
霍時遠氣血上涌,直接拿著手里的單子,大步上前,推開了病房門。
房間內,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更顯得身體伶仃瘦弱。
長發凌亂地散落在肩頭,遮住了小半張臉。
露出的那部分臉頰,血色盡褪,蒼白得如同此時冰冷的房間墻面,嘴唇也失去了所有顏色。
她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整個人透著一種耗盡氣力的虛脫。
目光有些失焦,茫然地落在對面墻壁上一塊模糊的光斑上,直到男人破門而入的聲音炸響在耳邊。
這才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轉動眼珠,朝霍時遠看過來的方向微微偏移。
她的視線,隔著長長的一段冰冷距離,落在了霍時遠和他手中那份劇烈顫抖的同意書上。
霍時遠胸腔劇烈起伏,攥著那張紙,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每一步都踏著沉重的能將地板踏穿的怒火和恐懼,朝她大步逼近。
“這是什么?!”他停在長椅前,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瞬間將她完全籠罩。
他幾乎是咬著牙,將那份同意書狠狠摔到她面前的床單上,紙張發出脆弱的呻吟。
“姜昭玥!你告訴我!這他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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