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龍袍上蟄伏的金龍,在遠處宮燈晦暗的光線下,似乎也微微扭動了一下鱗爪。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息,都如同在燒紅的鐵砧上煎熬。
石公公連呼吸都屏住了,捏著她下巴的手心滲出冰冷的汗。
周圍侍立的太監宮女,更是恨不得把頭埋進石板里。
終于,溫與徹的視線從姜昭玥臉上移開,重新落回那道猙獰的舊疤。
指尖卻并未收回,反而沿著那深褐色的,扭曲凸起的疤痕邊緣,極輕地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名字。”
又是兩個字,毫無預兆地砸落。
不再是探尋傷疤的來歷,而是直接指向了她這個人本身。
玄色身影帶來的壓迫感驟然加劇,像無形的山岳。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肋骨,幾乎要破腔而出。
就要成功了!
他起了疑,或者說,他捕捉到了那根刻意拋出的,帶著倒刺的線。
濕透的睫毛輕輕一顫,沾染的水珠滾落,像無聲的淚。
姜昭玥的聲音依舊帶著落水后的虛弱和顫抖,卻奇異地穩住了一絲平穩的調子。
清晰地在冰冷空氣中鋪開,“罪奴姜昭玥。”
微微停頓,仿佛在舌尖細細研磨這兩個字的分量,才又緩緩補充,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日月昭昭的昭,滄海明珠地玥。”
“日月昭昭……滄海明珠……”
溫與徹低沉地重復著,極輕,像是在品味。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有什么東西沉沉浮浮,最終歸于一片深沉的,帶著一絲奇異玩味的幽暗。
他忽然極淡地牽動了一下唇角。
那幾乎算不上一個笑容,冰冷得沒有一絲暖意,更像寒潭深處泛起的,一絲令人心悸的漣漪。
緊接著,金口玉,裹脅著不容置疑的皇權威壓。
沉沉砸在冰冷堅硬的石板地上,也砸在所有屏息凝神之人的心上:
“傳旨,封姜昭玥,為才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冷酷。
石公公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捏著下巴的手徹底松開。
溫與徹的目光,掠過石公公那張驚駭的老臉,最后落回姜昭玥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難測,像在打量一件剛被標注了所有權,卻還不知其中深淺的新奇獵物。
最后一個命令,輕飄飄地落下,卻在寂靜的夜里激起驚濤駭浪:
“今晚,侍寢。”
*
暖閣。
龍涎香的氣息濃郁沉厚,絲絲縷縷,霸道地侵占著暖閣內的每一寸空氣。
將那點若有似無的,姜昭玥身上殘留的冰冷池水汽徹底驅逐,覆蓋。
象征著無上皇權的香氣,此刻卻更像一張無形而沉重的網,無聲地將她籠罩其中。
姜昭玥安靜地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梳妝臺前。
鏡面磨得锃亮如水,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樣。
一頭烏黑的長發已被仔細絞干,如潑墨般柔順地垂落肩背,發梢還帶著一點微潮的涼意。
身上繁復厚重的宮裝早已被剝去,只余下一襲素軟輕薄的水紅色寢衣。
顏色極艷,襯得她剛沐浴過后的肌膚瑩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白玉,泛著溫潤柔膩的光澤。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