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一步,不顧姜昭玥暗中阻攔的眼神,急切又帶著哭腔道:“才不是無妨!”
“皇上,良妃娘娘,是樊貴人!”
“她召見我們小主,二話不說就罵小主是狐媚子,說小主是罪臣之女,還,還動手打了小主一巴掌!”
“小主的臉都腫了還流血了!”小春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小春!住口!”姜昭玥急忙出聲喝止,伸手去拉小春的衣袖。
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羞憤,“貴人娘娘訓誡,自有她的道理,豈容你在此妄議。”
良妃冷眼旁觀著主仆二人這番拉扯。姜昭玥那刻意偏頭掩飾傷痕的姿態。
眼中強忍的脆弱,小丫鬟情急之下的告狀,以及姜昭玥看似阻攔實則并未真正嚴厲斥責的態度……
這一切落在曾在軍營中見慣生死,最厭惡彎彎繞繞的良妃眼中,只覺得矯揉造作,充滿了算計的味道。
尤其是那句“自有她的道理”,看似恭順,實則綿里藏針。
“呵。”
良妃終于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輕笑,將手中的白玉棋子隨意丟回棋盒。
發出“啪嗒”一聲脆響。
她身體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臂,那雙經歷過戰場殺伐的眸子,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和一絲嘲弄,直直刺向姜昭玥。
“自有道理?姜美人倒是好涵養。”
“樊貴人那性子,本宮清楚,跋扈慣了,下手沒個輕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姜昭玥臉上的傷痕,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刻薄的弧度,“不過,妹妹這剛承了恩寵就去樊貴人那兒走動。”
“說是隨意走走,倒不如說是……特意頂著這張臉,在這風雪夜里尋個僻靜處,好叫人看得真切些?”
這話已是極其露骨的譏諷,直指姜昭玥是故意帶傷出來賣慘博同情。
尤其是“特意”和“看得真切些”幾個字,咬得格外重。
溫與徹微微蹙眉,顯然覺得良妃此過于尖銳,但并未立刻出聲。
他深知良妃性子直爽磊落,最恨心機深沉之人,此刻怕是認定了姜昭玥在做戲。
姜昭玥的心猛地一沉,良妃的直白像一把冰錐,將她試圖維持的體面瞬間刺穿。
委屈憤怒,還有一絲被看穿的狼狽,交織在一起。
然而,就在這洶涌的情緒即將沖垮理智的瞬間,方才樊貴人那嫉恨扭曲的臉龐清晰地閃過腦海。
她不能硬頂,尤其不能頂撞這位手握軍功,地位穩固的良妃。
硬碰硬是下下策。
樊貴人打的是她的臉,良妃刺的是她的心。
她需要另一種武器。
只見姜昭玥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眼圈幾乎是剎那間就泛起了薄紅。
一層晶瑩的水汽迅速彌漫上來,覆住了那雙本應含怒的桃花眼。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反而對著良妃,深深地,帶著無盡委屈般福了下去,聲音哽咽,卻異常清晰:
“娘娘教訓的是……是妾身思慮不周,行事莽撞了……”
她抬起淚眼,那水光恰到好處地朦朧了眼中的銳氣,只余下無助和懇切。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