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聯手還是想利用,真當本宮是個傻子嗎?”
她對著冰冷的空氣,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充滿了自嘲和決絕。
“我寧可在這泥潭里孤獨地戰死,也絕不會與蛆蟲為伍!”
她轉過身,走向內殿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還放置著一個已經蒙塵的烏木匣子。
她伸出手,拂去上面的灰塵,指尖微微顫抖地打開了匣蓋。
匣內靜靜躺著一柄通體墨黑,造型古樸,刃口卻閃爍著幽幽寒光的短匕。
許多年沒有打開了。
那是她初入軍營時,父親贈她的防身之物,曾飲過敵寇之血。
她拿起那柄冰冷沉重的短匕,冰冷的觸感沿著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奇異地撫平了她心中狂暴的怒火。
只留下一種沉淀下來的,更為可怕的森然殺意。
她緩緩抽出匕首,寒光映亮了她眼中一片赤紅的,再無半點猶豫的毀滅之火。
窗外,天空陰沉如鐵。
一場無聲的,不死不休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這位曾經的女將,已徹底拋棄了她不屑的光明磊落。
*
連續數日的陰霾,仿佛被一雙無形大手驟然撕開,露出澄澈的近乎虛假的蔚藍。
午后的陽光帶著冬日稀薄的暖意,慷慨地灑在朱紅宮墻與覆雪的琉璃瓦上,也映照著御花園里那座結著薄冰的池塘。
冰面折射著寒光,池塘邊緣尚有幾處未曾凍結的墨綠水痕,無聲地吞噬著散落的光斑。
良妃裹著一件厚重的玄色斗篷,獨自走在通往池塘的小徑上。
積雪在她腳下發出“咯吱”的響聲,有些清脆。
連續幾日的閉門靜思,并未讓她心中的毒火熄滅分毫,反而如同在密閉容器中醞釀的狠戾毒藥,愈發濃稠致命。
樊貴人那張得意又刻薄的嘴臉,“天大的笑話”那句毒咒,還有姜昭玥在帝王懷中綻放的笑靨……
全都如同電影片段,在她腦海中反復灼燒。
她需要一點東西來平息這愈演愈烈的恨意,需要看到某些美好的東西在她眼前破碎。
當然,這個想法是她看到一些東西之后產生的。
轉過一叢掛滿冰凌的枯竹,視野豁然開朗。
池塘對面不遠處,一架彩繩裝飾的秋千正輕輕搖曳。
秋千上,一個身著茜紅色宮裝的身影格外耀眼奪目。
正是春風得意的姜昭玥。
她笑得眉眼彎彎,銀鈴般的笑聲隔著冰冷的空氣隱約傳來,帶著無憂無慮的歡快,仿佛冬日所有的陰霾都只為襯托她的明媚。
而她身后,一個小宮女正小心翼翼地推著秋千。
那抹刺眼的茜紅,那清脆的笑聲,如同淬了鹽水的鞭子,狠狠抽在良妃的心上。
她眼神驟然陰冷,幾乎能聽到牙齒摩擦的輕響。
就在這時,一團雪白的絨球吸引了她的目光。
樊貴人那只視若珍寶,高傲得如同它主人的白貓,正悠閑地踱步到池塘邊光滑的青石板上。
或許是嗅到了冰面下殘留的魚腥氣息,它好奇地探出粉嫩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靠近岸邊的薄冰。
陽光灑在它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每一根毛發都閃著炫耀的光芒。
一個冰冷刺骨,蘊含著毀滅快感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瞬間牽動了良妃所有的思緒。
那雙曾握過長槍,沾過鮮血的手,此刻在寬大的袖袍中悄然攥緊。
剛好,只有姜昭玥在這里。
剛好,還有一只貓。
她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還在秋千上嬉笑的姜昭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