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落在僵立如雕塑的良妃身上。
她什么也沒說,只是對著良妃的方向,極其微妙地,若有似無地勾了一下唇角。
弧度淺淡得如同一縷清風拂過,稍縱即逝。
然而那雙清亮的眸子里,卻清晰地映出對方此刻所有的狼狽與失態。
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靜和不易察覺的嘲諷。
隨即,她輕輕轉身,踩著腳下那依舊潔凈,未曾沾染池塘邊半分泥濘的繡鞋,步履從容地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冬日稀薄的陽光穿過云層,短暫地落在她茜紅的背影上,勾勒出一道明麗而堅韌的輪廓。
亭內,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貓尸,還有兩個各懷鬼胎,心思各異,卻同樣被打落塵埃的后妃。
良妃死死盯著姜昭玥消失的方向,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她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始,姜昭玥沒那么簡單。
*
更深漏殘,暖閣內燭影搖曳。
白日里荷香亭的喧囂早已散去,只余下一種緊繃的寂靜。
溫與徹靠在臨窗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拿著一卷書,卻并未細看。
昏黃的燭光勾勒著他深邃的側臉,辨不清喜怒。
姜昭玥垂手侍立在一旁,茜紅的宮裝換成了素雅的月白常服,更襯得她面容沉靜。
“白日里樊貴人的事,你怎么看?”
溫與徹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目光卻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姜昭玥聞聲,并未立刻抬頭,只是姿態愈發恭謹溫順,聲音清晰而平穩:
“回皇上,樊貴人痛失愛寵,情急失態,語間有所誤會,也是人之常情。”
“臣妾非常能理解樊貴人的悲痛。”
她沒有訴說自己的委屈,反而先體諒了指控她的人。
溫與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榻沿。
“誤會?”他輕輕重復,語氣帶著一絲探究,“那貓的死,確系意外?還是當真有人蓄意為之?”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姜昭玥這才微微抬起眼簾,眸光清亮坦蕩,直視著帝王:
“皇上明鑒。貓兒溺亡于池中,此乃事實,至于是否意外……”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語速不疾不徐,“臣妾不敢妄下定論,只是……”
“只是什么?”溫與徹追問。
“只是有幾處細節,臣妾心中疑惑,斗膽稟于皇上。”
姜昭玥微微欠身,“臣妾記得那只貓向來懼水,若非受到極大的驚嚇或追逐,斷不敢靠近冬日冰冷刺骨的池塘邊沿。”
“臣妾當時確實在蕩秋千,距離池塘頗遠,且鞋履潔凈,未曾踏足池邊濕滑之地,此點小春與錦兒皆可作證。”
“嗯。”溫與徹淡淡應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姜昭玥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困惑,“然后便是那位最先發現貓尸并驚叫的宮女所。”
“她提及岸邊有一串腳印延伸向假山小徑,且似乎聽到了有人快速離去的腳步聲。”
“而臣妾當時,以及臣妾身邊的人,皆未曾靠近假山方向一步。”
“這串腳印與腳步聲從何而來?又為何匆匆而去?臣妾百思不得其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