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少年以前,墻角吃土的癡傻少年茫然抬頭,對上那雙從臟污中透出的亮的驚人的眼睛。
是她塞過來半個被壓扁的饅頭,瘦小的身體擋住了飛來的碎石……
還有鞭子抽落帶來劇痛的瞬間,馴馬女“失足”打翻水桶,冰冷的臟水潑了惡管家滿頭滿臉,她垂下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的寒光……
冷宮冰冷的空氣里,蒙面黑影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掐住他的喉嚨。
那雙寒星般的眸子近距離地逼視著他,狂暴的怒意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恐懼。
“咽下去你就真傻了!”
……
每一個被她默默注視的瞬間,每一次在瀕死的懸崖邊被她用不同方式拉回……
那些模糊的側影,匆匆消失的背影,沉默地凝視……
此時此刻,每一幕都被重新拼湊起來,全都變得無比清晰,匯聚成一股滾燙的洪流,沖擊著他的心臟。
帶來前所未有的,椎心刺骨的劇痛。
“阿煙……我的阿煙……”
他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悲鳴,破碎的嗚咽被塞外的風撕扯得不成調子。
他顫抖的手指,一遍遍撫過她冰冷的臉頰,拂開黏在額上的血污發絲,動作輕得不能再輕,仿佛怕驚醒一個沉睡的人。
可指尖傳來的只有死寂的僵硬和刺骨的冰涼。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眸死死瞪向鉛灰色壓抑的天空。
那不是將軍望向敵人的眼神,那是絕望者對命運無聲的控訴與瘋狂的咆哮。
為什么?
為什么!
為什么每一次都讓他懵懂如初,為什么每一次都讓她形單影只!
每一次都是她默默付出,每一次都是她悄然離去!
每一次……他都辜負了她的守護!
“啊——!!!”
一聲凝聚了十世悲慟與不甘的嘶吼,如同受傷孤狼的絕嘯,猛然撕裂了戰場的喧囂,狠狠撞向無邊無際的蒼穹。
那聲音里全是血和淚,混雜著刻骨的愛與滔天的恨,在冰冷的塞外曠野上久久回蕩。
連呼嘯的狂風都為之一滯。
他低下頭,滾燙的唇印在她冰冷的唇上,絕望而溫柔。
這一次,他終于認出來了,可代價,是她永遠冰冷的身體。
狂風卷起地上的沙粒,打著旋,嗚咽著掠過這片小小的被鮮血和淚水浸透的土坡。
封意緊緊抱著她,像抱著世上唯一的珍寶,將臉深深埋進她冰冷的頸窩,寬闊的肩膀劇烈地抽動,無聲地哭泣著。
他也再不是什么鐵血手腕的將軍了,現在他只是一個痛失所愛的普通男人。
*
又一世,百花齊放的時節。
迎春花黃燦燦的,映著深綠色的枝條,在陽光下面,清新奪目的刺眼。
這一次,夏淺煙沒有選擇跟著變成凡胎,在遠處的秋千上靜靜看著他。
一身白衣的男孩在摘迎春花,小心地捧了滿滿一掌,她看得有點無聊,曬著太陽,不小心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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