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若是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
她想起國公爺那張冷臉,還有上次在暖閣駭人的場景,心里有點打鼓。
夫人和崔灼嶼,在老國公去世之前,至少還有面上的和諧。
老國公走了之后,這兩個人一見面,就像是仇人。
姜昭玥眸光淡淡,掃了過來:
“就說,庫房里新進了幾匹上好的蜀錦和江寧絨料,請他親自來挑挑,裁幾件冬襖。”
她頓了頓,語氣沒什么起伏,“老國公去了,府里如今我掌著鑰匙賬目。”
“國公爺的體面,就是崔家的體面。去吧。”
豆花不敢再多,忙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
書房。
崔灼嶼一身墨色常服,正伏案批閱文書。
側臉線條冷硬,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豆花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
“姜夫人說,請公爺過去,挑幾匹料子裁冬衣。”
崔灼嶼握筆的手一頓。
聽到“姜夫人”三個字,心中便升起來不耐。
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團,這張紙怕是寫廢了。
他眼皮都沒抬,聲音冷得像冰渣,果斷拒絕:“不必了。”
豆花頭皮發麻,硬著頭皮,跟他重復姜昭玥的話:
“夫人說,庫房新進了上好的料子,國公爺的體面……”
“讓她看著辦。”崔灼嶼打斷,語氣不耐。
同時拿開了案幾前的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是。”豆花不敢再勸,就要退下。
崔灼嶼手中動作頓了下,腦中猛地閃過昨日散朝的情形。
兵部那個姓王的侍郎,腆著肚子,故意當著他的面,跟旁人咬耳朵:
“嘖,崔國公位高權重,可這身袍子,一難盡啊!”
“袖口都磨得泛光了?到底是年輕,不懂打理,連個知冷熱的屋里人都……”
語氣揶揄,后面的話淹沒在嗤笑里。
那道格外嘲諷的眼神,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扎在崔灼嶼臉上。
他當時只冷冷掃過去一眼,對方便噤若寒蟬。
但是那幾句話,就像是余音繞梁,時時刻刻在腦海中盤旋著。
他崔灼嶼,何時需要這些俗物裝點?
不過話說回來……
如今府中的一切,都被崔巍交到了姜昭玥手中。
倘若這次拒絕,這個冬天,恐怕又是免不了被同僚嘲諷了。
他下頜線繃緊,捏著筆的手指用力,幾乎要將筆桿捏斷。
片刻,他沉沉開口,聲音干澀:
“知道了。”
……
姜昭玥看了幾匹最好的料子,讓人都搬到了寬敞明亮的偏廳。
偏巧晴了,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光滑緞面上,流光溢彩。
崔灼嶼大步走進來時,便看到這幅景象。
姜昭玥正站在一匹深青色暗云紋的錦緞旁,素手撫過料子。
聽見腳步聲,才轉過身。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襖裙,素凈雅致,眼神異常沉靜。
并不像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沉穩。
“灼嶼。”她微微頷首,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崔灼嶼目光掃過那些華貴的料子,眉頭微蹙,冷聲道:“你定即可。”
說完就想轉身離開。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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