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賞花消遣之事,本就是錦上添花之樂,豈敢勞動誰?”
她再次將自己的職責定義為為君分憂,料理內宅,姿態放得更低。
卻將錦上添花之樂幾個字,咬得清晰無比。
這是在暗諷蘇玉容小題大做,更顯得她識大體,顧大局。
同時,料理好內宅瑣事一句,也隱隱透露出她在府中掌有實權,并非無所依憑。
這番話邏輯嚴密,滴水不漏。
既堵住了蘇玉容的嘴,又無形中拔高了自己的格局。
暖閣內,一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先前出諷刺的幾位貴女,此刻也品出些別的味道。
這位看似溫和低調的國公府庶夫人,辭間竟如此綿里藏針,寸步不讓,且句句占著道理高地。
她們看向姜昭玥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幾分謹慎和重新審視。
就連蘇玉容精心挑選的次座,此刻,在姜昭玥沉靜如水的姿態下,也顯得沒那么刺眼了。
仿佛那不是一種羞辱,而是她主動選擇的低調位置。
正當蘇玉容被堵得臉色微變,搜腸刮肚想再尋話頭時,暖閣的簾子被輕輕掀起。
蘇玉容的貼身侍女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徑直走到蘇玉容身邊,俯身在她耳邊急促地低語了幾句。
只見蘇玉容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血色褪去,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下意識地飛快瞥了一眼依舊端坐,神色平靜無波的姜昭玥,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
恐懼?
十分明顯的驚恐。
暖閣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玉容驟變的臉色上。
方才那點語交鋒的暗涌,瞬間被這無聲的變故打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姜昭玥微微垂眸,拈起盤中一塊小巧的點心,姿態優雅地送入口中,細嚼慢咽。
仿佛對周遭驟變的氣氛毫無所覺。
只有那低垂的眼睫下,極快地掠過一絲了然于胸的微光。
暖閣里,蠟梅的香氣似乎更濃烈了,無聲地彌漫在驟然緊繃的空氣中,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逼近。
蘇玉容精心策劃的賠罪之宴,此刻像一個脆弱的琉璃罩,在她自己眼前,裂開了第一道縫隙。
她煞白著臉,嘴唇微微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滿眼的驚慌失措。
暖閣里落針可聞,只有暖爐炭火偶爾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她身體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全靠死死抓住扶手,才穩住身形。
看向姜昭玥的眼神,充滿了驚疑不定,仿佛今天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她一直輕慢的庶出姨母。
而姜昭玥,依舊慢條斯理地品著那塊精致的糕點。
仿佛入口的不是甜點,而是某種洞察一切的篤定。
她甚至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儀態之從容,與蘇玉容的失魂落魄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怎么了,玉容?”
姜昭玥終于放下茶盞,聲音溫和依舊,眸光卻清亮如冰,穿透了蘇玉容驚惶的屏障。
她勾唇,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有什么要緊事?臉色這樣難看,莫不是暖閣太熱,炭氣熏著了?”
明明是關切的話語,聽在蘇玉容耳中卻如同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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