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懼,徹底擊垮了蘇玉容的心理防線。
她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從椅子上滑落下來,癱軟在地。
渾身抖如篩糠,眼淚鼻涕瞬間糊了滿臉,不顧形象地哭喊出來:
“姨母,姨母饒命,饒命啊!”
“是侄女鬼迷心竅,是侄女聽信了讒,是,是五表舅!”
“是他!是他派人送來的藥!他說只要……只要……”
她語無倫次,只想拼命撇清自己,慌亂中,竟脫口牽扯出了遠在邊關的崔五爺。
暖閣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貴女都目瞪口呆了,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
剛才還得意揚揚,暗箭傷人的蘇小姐,此刻竟像爛泥般癱在地上,涕淚橫流地求饒。
還牽扯出了國公府那位被流放的五爺!
這信息太過駭人!
姜昭玥手中的金丸,蘇玉容崩潰地指認……
這場賠罪宴,瞬間變成了驚心動魄的內宅陰私大揭露。
*
姜昭玥面無表情地將那枚金丸放回琺瑯盒中,蓋好蓋子,重新用錦緞仔細包好。
動作一絲不茍,仿佛在處理一件極其重要的證物。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抖成一團的蘇玉容,眸光深邃如寒潭。
沒有憤怒,沒有鄙夷,只有一片洞悉一切后的冰冷沉靜。
“玉容怕是魘著了,說的什么胡話。”
姜昭玥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來人,扶蘇姑娘起來,去后面歇息,請個大夫瞧瞧。”
她話音未落,暖閣門口厚重的錦簾,再次被猛地掀起。
凜冽的寒風,裹脅著一股肅殺的鐵血之氣,瞬間灌入暖閣,炭火的暖意被沖散大半。
一道高大挺拔,身著墨色錦袍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肩頭似乎還帶著室外未散的寒氣。
他深邃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瞬間掃過暖閣內狼藉的景象。
癱軟在地,狼狽不堪的蘇玉容。
還有神色各異,噤若寒蟬的貴女們。
以及端坐主位之側,面色沉靜無波,正將一個小包裹收進袖中的姜昭玥。
崔灼嶼來了。
他并未走進來,只是站在那里。
眸光最后定格在姜昭玥身上,確認她安然無恙,連頭發絲都未曾亂半分后,眼底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緊繃,才悄然散去。
隨即,冰冷如刀的目光,才緩緩移向癱在地上的蘇玉容。
他沒有說話。
整個暖閣的空氣仿佛都被凍結了。
蘇玉容感受到那目光的剎那,如同被最兇猛的野獸盯上,連哭泣都瞬間噎住。
只剩下無法控制的,牙齒打戰的咯咯聲。
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昏厥。
崔灼嶼這才邁步走進暖閣,步伐沉穩,靴底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地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走到主位,并未立刻坐下。
目光冷冷地掠過噤若寒蟬的眾人,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儀,打破了暖閣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來今日這場賞花宴,倒是精彩得很。”
“只是不知,是哪位不懂規矩的,在本公府上喧嘩失儀,驚擾了姜夫人雅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