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報”兩個字,如同兩記重錘,狠狠北齊帝北齊帝的心上。
崔灼嶼執掌天下兵馬,邊疆軍情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最不能怠慢的事務。
至于說的失儀,更是帶著冰冷的警告,倘若他再逼下去,后果難料。
崔灼嶼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說完,也不等皇帝開口,直接轉身。
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硬,和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他一把扣住姜昭玥的手腕,隔著衣料,動作看似攙扶,力道卻大得驚人,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
然后沉聲道:“母親,皇上已無他事,我們告退。”
一聲“母親”,清晰無比地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再次強調姜昭玥的身份。
但聽在北齊帝耳朵里面,簡直就是赤裸裸的警告與嘲諷。
姜昭玥被他拉著,手腕處傳來一陣疼痛,卻也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將她帶離這令人窒息的金絲牢籠。
她沒有反抗,順從地被他帶著,轉身向外走去,甚至沒有再看御座一眼。
心中松了一口氣。
“崔灼嶼,你……”好大的膽子!
北齊帝暴怒的吼聲,伴隨著什么東西被狠狠掃落在地的碎裂聲。
崔灼嶼腳步絲毫未停,恍若未聞。
他拉著姜昭玥,大步流星地穿過無人敢阻攔的殿門。
將帝王失控的咆哮和無盡的覬覦,徹底甩在了身后那金碧輝煌卻又腐朽骯臟的宮殿深處。
誰都別想搶走她。
殿外,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吹散了殿內令人作嘔的龍涎香和壓抑的氣氛。
崔灼嶼緊繃的下頜線條,依舊冷硬如鐵,攥著姜昭玥手腕的力道,沒有絲毫放松。
反而更緊了些,仿佛要將她牢牢護在身側。
宮燈幽暗的光線下,他側臉的輪廓如同刀劈斧鑿。
冰冷的怒意,如同毒蛇猛獸般縈繞周身。
馬車早已在階下等候。
崔灼嶼幾乎是半強迫的,將姜昭玥扶上車,自己也緊跟著跨入。
厚重的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車廂內一片昏暗寂靜,只有車輪碾過宮道石板發出的單調聲響。
姜昭玥靠在車廂壁,微微喘息著。
被攥得生疼的手腕,提醒著她方才的驚心動魄。
她抬眼,看向黑暗中崔灼嶼模糊的輪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尚未散去的,如同實質般的怒火和戾氣。
是一種幾乎要將一切,都焚燒殆盡的冰冷火焰。
她動了動唇,想說什么,卻覺得任何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忽然,一只溫熱粗糙,帶著薄繭的大手伸了過來。
帶著仍舊很大的力道,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般的輕柔,覆在了她冰涼的手背上。
黑暗中,崔灼嶼低沉,緊繃,卻又帶著一種十分豐沛力量的聲音響起。
打破了壓抑的沉默:“昭玥,沒事了。”
短短四個字,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也平息了車廂內翻涌的暗流。
姜昭玥冰涼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蜷縮了一下,最終緩緩放松下來。
窗外,是呼嘯而過的北齊冬夜寒風。
窗內,是死寂中沉淀下來的,劫后余生般的平靜。
以及那只傳遞著無聲承諾與庇護的,堅定而滾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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