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十足的虛偽:
“唉,眾愛卿所,朕,亦有所耳聞啊。”
他嘆了口氣,目光裝作關切地投向崔灼嶼,“崔卿,你乃國之柱石,朕倚重的心腹重臣。只是……”
他話鋒一轉,刻意營造出為難與痛心,“這市井流,雖荒誕不經,然關乎卿之聲譽,更關乎社稷人心啊!”
“尤其這子嗣一事。”他頓了頓,仿佛難以啟齒,“唉,朕每每思及,亦為卿憂心不已。”
“國公府若無嫡脈承繼,終非長久之計。這兵權,乃是國之重器,關乎社稷存亡,若因……嗯……”
他巧妙地停頓,沒有說出命格二字,但意思已昭然若揭:
“……而有所閃失,朕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對得起天下蒼生?”
這番話,看似關懷,實則句句是刀。
直接將流的惡毒,與奪權的意圖捆綁在一起,推到了崔灼嶼面前。
尤其是將無嗣與兵權不穩強行掛鉤,用心險惡至極。
崔灼嶼終于抬起了眼皮。
他沒有看那些群情激憤的朝臣,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的冰錐,直直刺向御座上北齊帝。
那眼神銳利如刀,帶著洞穿一切的寒意。
仿佛北齊帝那層虛偽的面具,要被徹底撕碎。
“皇上。”
崔灼嶼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絲毫起伏,卻蘊含著千鈞之力,瞬間壓下了殿中的嘈雜。
“臣父乃積勞成疾,太醫署脈案可查。臣之未婚妻,乃幼年痼疾突發,藥石罔效,其家族亦有證明。”
“至于子嗣……”他微微一頓,聲音更冷了幾分,“此乃臣之家事,亦是天命。”
“臣為國征戰,身上刀痕箭孔無數,若論克,也是克敵。”
“至于社稷安危——”他目光掃過剛才叫囂最兇的幾名大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靠的是將士用命,朝堂清明,而非虛無縹緲之讖緯流!”
“若因幾句市井無稽之談,便要動搖國之干城,臣倒想問諸位一句,究竟是誰,在動搖社稷根本?”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邏輯清晰,反擊犀利。
尤其最后一句反問,如同重錘,敲得那幾個跳得最歡的大臣心頭一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北齊帝臉上的憂色僵住了。
崔灼嶼的強硬和直接,出乎他的意料,尤其是那句動搖國之干城,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動搖國本了。
和他那個軟骨頭的老爹,一點都不一樣。
他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的怒火,但很快又被強行掩飾下去。
他可是九五之尊,不能在這里撕破臉。
“咳。”北齊帝干咳兩聲,打斷了殿內死寂般的氣氛。
“崔卿重了,朕自然是信你的。只是這流洶洶,終需平息,以安民心啊。”
“今日就先議到這里吧。崔卿,你留下,朕還有些體己話想與你說說。”
“退朝!”
后殿。
檀香裊裊,卻驅不散劍拔弩張。
群臣散去,偌大的后殿,更顯得十分冰冷。
北齊帝臉上的所有偽裝終于卸下,只剩下得意,與一絲被頂撞后的慍怒。
他坐在軟榻上,懶洋洋地剔著指甲。
“灼嶼啊。”他換了個親昵的稱呼,語氣卻帶著明顯的施壓,“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
“眾怒難犯啊,即便朕信你,堵不住這悠悠眾口,天長日久,對你,對國公府,終究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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