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帝緩緩抬起眼,掃視著下方群情激憤,唾沫橫飛的群臣。
憤怒的浪潮,正合他意。
他看著那一張張因綱常被踐踏而扭曲的臉孔,聽著要求嚴懲的呼喊,一個冷酷的計劃,在心底迅速成形。
他需要這把火,燒得更旺!
讓崔灼嶼的婚禮,變成他的葬禮!
讓國公府的喜堂,變成修羅場!
“諸卿所甚是。”
終于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風暴前的平靜。
目光卻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望向國公府的方向,“崔卿此舉,確是大悖倫常,駭人聽聞。”
“朕亦深感痛心疾首!”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
“傳旨,大婚之前,朕要親自召見崔灼嶼,還有那位未來的崔夫人。”
他加重了召見二字,語氣森然。
這把火燒得還不夠,他要親自添一把柴,將崔灼嶼和他的軟肋,一同架到火上炙烤!
這一次,他不會再給崔灼嶼任何翻盤的機會!
……
宮內雖然生著炭火,但氛圍仍舊冷得刺骨。
太監尖嗓門,拉長了聲調,“宣——”
“崔國公崔灼嶼,攜姜氏昭玥,覲見!”
姜氏二字,在這樣的情境下,有些陰陽怪氣。
崔灼嶼面無表情,大手一伸,緊緊握住姜昭玥冰涼微顫的手。
“跟著我。”聲音沉得像石頭落地。
姜昭玥臉色慘白,下意識護住小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崔灼嶼側身半步,將她嚴嚴實實擋在自己高大的陰影里。
龍座上,北齊帝冕旒珠簾后眼神淬毒。
“哈哈哈,崔卿來了!”他假笑,目光卻像毒蛇,鎖定了崔灼嶼身后的姜昭玥。
“這就是咱們國公爺放在心尖上的新人?哦,不對,是舊人新抬舉!”
他故意拖長調子,“姜氏,讓朕看看是何等絕色,讓崔國公連祖宗規矩都不顧了!”
姜昭玥身子一抖,頭垂得更低。
崔灼嶼上前半步,徹底擋住視線,拱手,聲音平穩無波:
“皇上說笑,臣感念姜氏多年辛勞,立為正妻,安其心罷了。”
“感念?辛勞?”
北齊帝笑聲一收,猛地拔高聲音,“崔灼嶼,朕的母妃也是先帝嬪妃,照你這感念法,朕是不是也該念著那位庶母的辛勞,把她抬上鳳座?”
他手指幾乎戳到崔灼嶼鼻尖,轉向旁邊幾個噤若寒蟬的老臣,“你們說,禮法人倫還要不要?啊?”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臣哆嗦著出列:
“皇上息怒,國公爺,國公爺此事,確實,確實于禮不合啊!”
另一個也附和:“是啊國公,天下悠悠眾口……”
崔灼嶼眼皮都沒抬,冷冷打斷:
“這是臣的家事,禮法若不近人情,便是殺人的刀!”
他目光如電,掃過那幾個老臣,最后釘回北齊帝臉上,帶著嘲諷,“至于天下眾口?”
“臣在邊關砍胡虜腦袋的時候,怎么不見各位大人操心眾口?此刻倒關心起臣娶誰了?”
“放肆!”
北齊帝徹底撕下偽裝,豁然起身,冕旒珠子亂撞。
“崔灼嶼,你是在指責朕?指責滿朝忠臣?”
“你擁兵自重,我行我素,如今更要做下這等悖逆人倫,令祖宗蒙羞的丑事!”
“你眼里到底有沒有朕這個君父!有沒有大齊的江山社稷!”
殿內死寂。
崔灼嶼盯著高緯因暴怒扭曲的臉,忽然低低笑了,笑聲冷得像冰渣:
“臣的忠心,十年戍邊,尸山血海,皇上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