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字,如同驚雷,炸在馮太后耳邊,她眼前一黑,強撐著才沒有倒下。
“崔,崔國公……王爺。”馮太后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你,待如何?”
“他乃亂臣賊子,殘害忠良,辱及臣妻,禍亂朝綱,天怒人怨,本王清君側,不得已而誅之!”
崔灼嶼的話語擲地有聲,每一個罪名,都釘在北齊帝的恥辱柱上。
“然,國不可一日無主。為免天下動蕩,黎民再遭涂炭……”
他微微停頓,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馮太后心底:
“需請太后懿旨,曉諭天下:北齊帝罪證確鑿,已遭天譴!”
“本王崔灼嶼,秉天意,順民心,當承大統,繼皇帝位,太后當為太皇太后,頤養天年,尊榮無極!”
最后一句“頤養天年,尊榮無極”,既是承諾,更是赤裸裸的威脅。
是選擇體面的退位和新朝的尊榮,還是選擇無聲無息的消失?
馮太后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
她看著崔灼嶼那雙毫無感情,仿佛蘊含著尸山血海的眼睛,再看看殿門處那如同鐵鑄般的甲士。
反抗?皇帝的下場就在眼前!
她手中的佛珠串“啪嗒”一聲跌落在地,滾落幾顆檀木珠子。
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滑過精心保養的臉頰,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再睜開時,只剩下認命的絕望與一絲求生的卑微。
“哀家,哀家明白了……”她的聲音嘶啞干澀,如同破舊的風箱,“皇上他咎由自取。”
“王爺功在社稷,德被蒼生,當承大位,哀家,哀家這就,擬旨……”
*
翌日,清晨。
一場夜雨洗刷了鄴城濃重的血腥,但空氣里依舊彌漫著硝煙與鐵銹的氣息,沉重得化不開。
通往皇宮的御道長街,被連夜緊急沖刷過,青石板的縫隙里依舊透著詭異的暗紅色。
街道兩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滿了沉默如鐵,盔甲染血的北境精兵。
刀刃出鞘半尺,在雨后初晴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芒。
無形的殺氣,如同實質的冰幕,讓整條街道死寂無聲,連鳥雀都噤若寒蟬。
宮門外寬闊的廣場上,黑壓壓跪滿了被緊急召集而來的文武百官。
他們大多官袍不整,臉色蒼白,眼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恐懼,和對未知命運的茫然。
許多人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昨夜國公府的血火,皇宮方向的喊殺,清晨戒嚴的恐怖氣氛,以及崔灼嶼踏血入宮,弒帝奪位的消息……
如同巨大的磨盤,碾碎了他們所有的幻想和立場。
此刻跪在這里,膝蓋接觸著冰涼潮濕的石板,心中只有一片冰寒的絕望,和對新主最原始的畏懼。
無人敢交頭接耳,偌大的廣場,落針可聞,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沉重的宮門緩緩打開。
崔灼嶼的身影出現在高高的宮闕白玉階頂。
他已然褪去了那身浴血廝殺的重甲。
此刻,他身著一襲嶄新的玄黑色十二章紋帝王冕服。
日月星辰,群山龍華。
金線繡成的紋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流淌著沉重而威嚴的光芒。
十二旒白玉珠冕冠垂落,遮住了他銳利如鷹隼的上半眉眼,只露出線條冷硬如石刻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腰間懸掛的并非象征文治的玉具劍,而是一柄形制古樸,鯊魚皮鞘的狹長戰刀。
正是昨夜斬開血路,弒帝屠軍的那柄兇刃!
刀鞘上仿佛還殘留著未散的煞氣。
他一步步走下玉階,步伐沉穩而有力,如同雄獅巡視自己的領地。
玄黑龍袍的下擺拂過光潔如鏡的白玉石階,無聲無息。
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壓得下方所有跪伏的官員幾乎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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