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玥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他垂眸專注吹氣的側臉,還有小心翼翼的動作,竟然顯得可愛。
心底深處某個早已冰凍的角落,被這笨拙卻又真實的煙火氣,猝不及防地撞開一道微小的裂縫。
霍時遠再次將勺子遞到她唇邊,這次溫度剛剛好。
“嘗嘗。”他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緊繃和期待。
溫熱的粥滑入口中,帶著小米特有的醇香和紅棗淡淡的甜。
米粒熬得軟爛,無需費力就能咽下,順著食道滑下去,溫潤地熨貼著空蕩疲憊的胃。
味道很淡,近乎寡淡,顯然是特意少放了調料。
“咸淡還好嗎?”他低聲問,目光緊緊鎖著她的表情。
仿佛生怕她不喜歡。
姜昭玥慢慢咽下那口粥,抬眼對上他深邃的眸子,那里面有著不加掩飾的探尋和一絲小心翼翼。
她沉默了幾秒,才低低開口,聲音干澀:“太淡了。”
霍時遠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眉心蹙得更緊,眼中掠過一絲懊惱:“淡了?我……”
“嗯。”姜昭玥打斷他,聲音依舊很輕,卻像羽毛拂過。
“不過剛好能喝下去。”胃現在很空時,濃烈的味道反而是負擔。
這寡淡的粥,竟成了此刻唯一的溫柔慰藉。
霍時遠緊繃的肩線聽到這句話,悄然放松了一寸。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默默地舀起下一勺粥,重復著那個吹涼的動作,再遞到她唇邊。
一勺又一勺。
房間里只剩下勺子偶爾碰到碗壁的輕響,和他低緩的呼吸。
一碗粥很快見底。
霍時遠放下勺子和碗,拿起旁邊溫熱的濕毛巾,極其自然地仔細替她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蜜汁。
他的指腹溫熱粗糙,刮過她柔軟的唇瓣,帶來一陣細微的電流。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安靜。
他維持著傾身靠近的姿勢,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那上面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
眼底翻涌著太多情緒,悔意,疲憊,還有劫后余生的沉甸甸的珍視。
他伸出手,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遲疑和溫柔,用指腹溫柔地一點點擦拭她臉上冰冷的濕痕。
動作輕柔,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境。
姜昭玥沒有動,仍舊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還有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疲憊汪洋。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微涼的臉頰上片刻,緩緩下滑。
最終,溫熱的掌心完全貼合住她的側臉,仿佛在確認她還真實地存在著。
然后,他低下頭。
如同羽毛降落,一個極其輕柔的吻,帶著呼吸間溫熱的潮意。
先是落在她緊閉顫抖的眼瞼上,吻去了那里殘余的濕潤咸澀。
接著,緩緩下移,印在她冰涼的額心,帶著安撫的暖意。
最后,他的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試探和深重的憐惜,終于覆上了她柔軟卻毫無血色的唇瓣。
沒有侵略,沒有掠奪,只有無盡的輾轉溫柔和一個男人全部的后怕與心疼。
他細細地又輕輕地摩挲著她的唇,像在描摹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溫熱的氣息交融,驅散病房里帶來的最后一絲寒意。
許久,才微微退開一點距離,額頭輕抵著她的額,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鼻尖。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如同夢囈:
“昭昭的唇怎么是苦的。”他低喃,指腹再次眷戀地撫過她微紅腫的唇。
“全是眼淚的滋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