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以商道直達權力之巔的路徑,在昀看來,實乃天下巨賈的終極夢想!其所重者,早已超越區區財貨囤積,而在乎于能撬動何等重量的權勢!”
張昀這番毫不掩飾趨利論調,在當下堪稱離經叛道。
劉備初聽時有些抗拒,甚至想駁斥一番。可仔細一琢磨,卻隱約覺得張昀說的可能才是真相。
張昀見劉備陷入沉思,轉而把話題落回糜家:
“糜氏財貨倉滿庫盈,但若只堆積不動,也不過是些徒占倉庫的死物罷了。唯有流轉起來,才能產生價值。”
“這錢在自己手中不叫錢,花出去的才叫‘錢’!”
“花出去的才叫錢?”
劉備嘴里念叨著,一開始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細想之下,只覺得猶如一道閃電劈開夜空!
有道理啊!
張昀繼續引申:
“故而尋常商賈,或許看重囤積財富;然如糜氏這般累世巨富者,其心之所想,早已是如何令這如山一般的死物化為活水,再涌動成一股巨浪!以其獲取權勢、建立功業,甚至……影響天下大勢!”
“因此,主公以為,糜子仲為謀這徐州別駕之位,上下打通關節,所費幾何?”
劉備心說我哪知道!
但他一尋思,貌似自己還真知道!
當年靈帝在西園賣官鬻爵,這一州別駕的標價好像是八百萬錢……
每年!
更不要提其他私下里的打點,恐怕翻倍都不止。
張昀繼續剖析道:“主公試想,糜氏已經是徐州首富,就算當上這個‘別駕’,功效也不過就是保住家財。”
“若在太平年月還好,如昔日靈帝在位時,糜竺大可年年斥巨資給官位續費,以財貨護身。可如今已是烽煙四起的亂世!”
“在這等兵戈橫行之時,財帛的功效大減,甚至本身已經成了招禍的源泉,引來無數覬覦!”
張昀語氣轉為昂揚,“然則,亂世也并非盡是風險!對于糜竺這般坐擁金山銀海、卻苦于財富無法帶來真正安全的巨商而,這紛亂的時局中,恰恰也藏著可以一步登天的機會!”
他凝視著劉備,“主公……您覺得,糜子仲內心深處,是否也渴望找到一位屬于自己的‘嬴異人’(秦莊襄王)?”
劉備一時間只覺得恍然大悟。
難怪!
難怪自入徐州以來,子仲對我處處熱絡,多方襄助!
原來不只是“品行仁厚”,竟還存了這份心思!
他心中恍然,口中卻不免遲疑:“莫非……子仲視備為他心中那個‘奇貨’?”
張昀搖頭輕笑。
“亂世之中,有識之士自然會挑選明主輔佐。主公您在昀眼中,自然是明主無疑……”
劉備聽到這句,面露微笑。
“但在糜別駕那邊,只怕還達不到‘嬴異人’的程度。充其量算是展現了一些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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