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心瞳噎住。
他又說:“不想知道爸在這件事上的態度?”
“周凜……”
“叫聲哥哥,我告訴你。”他抬手就拉開車門,朝里抬抬下巴,示意她先上車。
許心瞳咬了下唇,跨了上去。
“安全帶。”他傾身過來,替她系上了。
靠得近,他身上那種略帶幾分干燥的墨香幾乎無孔不入,許心瞳不適地往后靠了靠,跟他保持距離。
他起身時撐住一側座椅,多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
出門時還碰到了熟人,一個盤串的大爺,之前許心瞳出來散步時也遇到過他,據說是個中央里退休的老領導。
周凜笑著跟他打招呼,態度很大方,又給他介紹許心瞳:“我妹妹瞳瞳。”
大爺說,小姑娘長得真漂亮,盤靚條順。
許心瞳聽懂了,不好意思地跟他笑笑。
他帶她在附近兜了一圈,又帶她去買衣服。
“周處這么閑,陪女人逛街買衣服?”她掛念著傅聞舟,沒什么心情,拿著一件裙子在面前比劃。
不經意翻到后面的吊牌,一串0很刺眼,“你們公干的這么有錢?該不會是腐敗分子吧?”
他都無語了:“給你買衣服還是我的不是了?姥姥出錢,讓我帶你多挑幾件,否則過年出去走親戚不是出洋相嗎?”
他工資是不高但也不算低吧,不至于買不起。
而且男人對生活質量沒什么高的需求,他平時挺節儉的,存款不少。
他很忌諱被人拿住把柄,平時從來不往這些奢侈品店走,一年到頭難得來一次就是陪她來,這是冒著風險的。她倒好,還不領情。
總之傅聞舟做什么都是對的,他做什么都是錯。
周凜三十多年來的順遂人生,頭一次這么吃癟,偏偏奈何她不得。
買完衣服他們又去逛商場。許心瞳心不在焉的,周凜跟她說話她也不搭腔,坐扶梯時忽然望見二樓某個地方,目光停了下。
周凜循著望去,看到領帶廣告,還有櫥柜里擱置的領帶。
愣神的功夫,她已經快步上了電梯。
周凜后來也只能跟著她一道進了這家領帶專賣店。
剛才還對購物興致缺缺的許心瞳,這會兒像是發現了什么感興趣的東西似的,挑來挑去,不厭其煩地詢問著店員什么樣的顏色好,三十多歲的男人戴什么顏色好。
周凜在旁邊等著,看著她面色多云轉晴,興高采烈地轉來轉去,心里忽的像是壓了一片陰云。
許心瞳后來挑了一條暗藍色條紋的和酒紅色的,低頭撫摸,眼兒彎彎。
她來周家后,很少露出這么明媚又爛漫的表情了。
周凜心里堵得慌,沉默地去付了錢。
中午回周家吃的,阿姨知道他們要來,做了很多的菜。
許心瞳邊吃邊道謝,直夸她手藝不錯,哄得老阿姨眉開眼笑。
周凜在旁邊默默看著,唇邊掛著清淺的笑意。
“出去轉轉?”午后,他在廊下問她。
許心瞳閉上眼睛沐浴在陽光下,微微伸展開雙臂:“好吧。”
“不情不愿的。”周凜哼笑,“那不去了。”
許心瞳回頭白他一眼:“你要不要這么小心眼?”
周凜:“在你眼里,我不一直都這么小心眼?”
許心瞳不跟他吵架,轉身朝外面走去。
周凜陪著她在家屬院這邊逛了一圈,又去禮堂轉了轉,轉到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把她送回去。
晚上公司有尾牙宴,許心瞳和方夏乘同一輛車過去。
席間觥籌交錯,笑晏晏,人人都像戴著微笑的假面具。他們能看清自己面罩下的臉嗎?許心瞳覺得無趣,敷衍了會兒就離座了。
走廊冗長,空曠而寂寥,白熾燈灑下凄清的光芒。
她問一個過路的人,洗手間怎么走。
對方說這一層在修理,指引她去樓上。她雙手合十道了聲謝,看電梯還在26樓,干脆從消防通道上去。
樓上也有宴席,似乎是商務局,她右手邊的大開間開著,里面傳來夸張的勸酒聲。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她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可人都擦過包間門口了,忽然又停住步子,往回看了眼。
里面人烏泱泱的,不少還是熟面孔,經常出現在財經刊和名人榜。被圍在中間灌酒的不是旁人,是她最熟悉不過的那個人,白皙的面孔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看地上橫七豎八的酒罐就知道喝了不少。
他在笑,許心瞳卻覺得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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