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出,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眼中閃過驚疑與恍然。
十年囚禁,足以讓任何慈悲化作刻骨寒冰。
若說了因借此機會,行此絕戶之計,以絕后患……并非沒有可能。
“黑無常所……不無道理。”
一位陰帥沉聲道:“了因大師當年固然悲憫,但十年折辱,足以移性易心。我等當年背棄轉輪王,便是看穿他包藏禍心、算計蒼生。如今了因欲掀腥風血雨……這與吾等投身冥府的初衷,豈非背道而馳?”
“是啊,崔判,此事確需慎重。”另一人也附和道。
崔判官依舊沉默著,只是目光從老梅上收回,緩緩掃過眾人。
“黑無常的推測,有其可能。”
崔判官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十年囚禁,了因的心境,絕不可能與當年一般無二。昔日那位悲憫眾生的佛子心性如何,誰也不敢斷,但……”
他頓了頓,繼續道:“諸位莫要忘了,當年我等能從那場劫難中脫身,確確實實,欠了他一條命,這一點不容抵賴。”
他忽然抬眼,眸光如淬寒刃,字字鑿入幽冥:“今日我等還他這份情,便是兩清。若他日了因執意掀起滔天殺劫……”
崔判官眼中泛起幽光,
“那便是另一筆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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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內,燭火搖曳,忽明忽暗的光影里,只剩了因一人獨坐。
他垂眸靜默片刻,忽然抬首,對著空寂的殿宇輕聲開口:
“貧僧倒是未曾料到……你這位大星君,竟會親臨此間。”
話音落下,殿柱旁陰影如水紋般漾開,一人款步而出,青衫落落,眉目清遠,正是人世間大星君——謝臨闕。
他徑自走到了因身側那張空椅前,拂衣坐下,姿態從容如歸自家庭院。
“為何不能來?”謝臨闕開口,聲線溫潤如靜水流深:“當日既應下與你聯手,總該親眼看看……你究竟意欲何為。”
了因嗤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多少暖意。
“如此說來,大星君是要與貧僧一同前往摩崖峰,并肩作戰了?”
謝臨闕直接搖頭,動作干脆,沒有半分猶豫。
“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若是只有一人現身,本星君不會出手。若有兩人……我會出手,攔下另一人。”
正說著,謝臨闕忽然輕笑一聲,目光似有似無地掠向殿外風雪深處。
“看來……你的那些‘故人’,仍在揣度你的用心。”
殿內空氣似乎因他這句話而凝滯了一瞬。
了因緩緩抬起眼,直視著謝臨闕,反問:“那你呢?”
謝臨闕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
他深深看了了因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似藏千萬語,又似空無一物。
隨即,他的身影如同來時一般,開始緩緩變淡、消散,如同被風吹散的青煙,了無痕跡。
了因望著那空空如也的座椅,許久未動。
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已手中摩挲許久的茶杯上,指尖無意識地沿著杯沿緩緩畫著圈,一圈,又一圈。
“為何……”
他低聲喃喃,語聲輕得幾乎化入風中,
“總覺得你……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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