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在了因踏出雪隱寺山門的那一刻，他離寺的消息便以各種方式，穿透風雪，飛向五地各處。

東極刀閣，孤峰絕頂。

當閣主聶天峰將了因坐守摩崖峰的消息傳入那座沉寂的石殿后，只覺殿內原本流轉不息的凜冽刀氣，驟然凝滯一瞬，而后緩緩恢復如常，只是那吞吐的氣息，愈發深沉難測。

他靜立片刻，未聞片語回答，便轉身下山，消息已送到，殿內那位的心思，已非他所能揣度。

東島，大須彌寺深處。

半佛半魔的殿門緊閉，卻有濃郁的佛光與森然魔氣自縫隙中交織溢出。

良久，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自內傳出，如古井泛波：“一個引我等現身的誘餌而已，如今……不必管他。”

南荒，大無相寺。

三代祖師默然北望，目光仿佛穿透萬里云山。身側，空生方丈垂首恭立，靜默如松。

山風拂過，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散入風中，夾雜著深沉的惋惜、遙遠的追憶，以及一絲洞悉世情的了然。

“看來你……終究也踏上了那條路。”

中州，上虛道宗。

道微真人指間拈著的那枚白玉棋子凝在半空，良久，方輕輕落下，敲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他目視虛空，緩聲道：“變數……終究是來了。”

旋即轉向身旁的現任掌教青虛道人，目光悠遠如望穿千古：“本座須親往摩崖峰一行。了因……不能殞落。至少，此刻不能。”

論劍宗，壓息池畔。

池水平靜如鏡，倒映天光云影。

池邊老者緩緩睜眼，眸底似有萬千劍影生滅流轉，一句低語隨風消散，卻仿佛斬開了無形的帷幕。

你的棋……開始落子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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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摩崖峰下的各方探子，正各自隱匿于風雪巖隙之間，或極目遠眺，或以秘術感應。

忽然，所有人，無論修為高低，皆覺心頭一沉，仿佛蒼穹瞬間傾覆！

他們齊齊抬頭，只見原本風雪呼嘯的天空，不知何時已被一層深沉如墨的黑暗籠罩。

那黑暗并非烏云，而是某種霸道絕倫的意志顯化，煌煌如天威降臨，壓得人喘不過氣，仿佛整片蒼穹都向此地傾覆下來。

“了因——”

一個聲音響起，如九天驚雷炸裂，又似萬龍齊吟，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唯我獨尊的霸道，穿透凜冽風雪，震得千山簌簌，巖崩石走！

“朕來了！”

“天外天，等你！”

話音如錘，砸在每一個聽聞者的心頭。

下一刻，摩崖絕頂，了因張狂的長笑沖天而起。

“此處無地脈龍氣，卻不知你《九龍天書》，還能剩下多少功力？！哈哈哈！”

“昂——！”

笑聲未歇，一聲厚重雄渾到極致的巨象長鳴，自峰頂沖天而起！

鳴聲之中，一股霸道、肆意、無法無天的磅礴氣勢，如同爆發的山洪海嘯，自崖頂轟然輻射向四面八方！

方圓千里風雪倒卷，云層崩散，露出其后湛藍卻顯得無比脆弱的天空。

那股氣勢之強，之烈，之蠻橫，仿佛要憑一已之力，將這摩崖峰，將這方天地都踩在腳下！

是了！大周那位太上皇親至！與了因對上了！

氣血奔涌如大江決堤，江河澎湃之聲蕭蕭未落，一尊頂天立地的巨象虛影已踏裂虛空，昂首鎮岳。

兩股絕強氣機對撞的剎那——

“嗤啦！”

一道赤色驚天長虹，撕裂蒼穹，直沖九霄之上那常人難以企及的“天外天”！

九天之外，天外天。

此處已近乎虛空絕域，萬籟俱寂，唯有亙古冰冷的星辰微光，點綴著無邊無垠的深邃黑暗。

兩道身影懸于無盡黑暗深淵，如兩粒微塵，卻又似兩輪即將碰撞的毀滅星辰。

“了因！”

大周太上皇周衍的聲音如九天驚雷，震蕩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