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國北方，曾經的曜光城外城舊址。

一座山巒位于城區之間，樓閣半腰，古色古香。

上下山的人影絡繹不絕，山路兩側的楓葉飄落連綿。

大殿外的銅鼎每日都有香客前來，燃香拜禮，那殿堂上的鎏金黑底匾額，更是引得許多人駐足停留，拍照紀念。

圣門。

北方最為古老與鼎盛的武道流派，哪怕如今對外開放部分區域，殿堂后的內院也仍是常人難以進入之地。

而此時此刻，在那無數香客可望而不可進的內院之中，卻可見烏泱泱一幫人正聚在一處寬敞的廳堂內。

古風的水墨畫懸掛墻壁，正對著廳堂大門。

寫著海納百川的四字橫匾龍飛鳳舞，自帶一番氣勢。

一張張梨花木椅排列兩側，坐下之人大多都身穿古袍，鬢發灰白，氣息深邃，不是宗師級武道家，就是一方武道名宿。

也有部分稍微年輕些的青年站在長者身后兩側，穿著不一，或長袍或武道服，此刻都是有些噤聲，不敢發出聲音。

廳堂顯得莫名安靜，唯有一位圣門的少年弟子小步上前，將部分人的青瓷茶杯再次滿上茶水。

“老魁首，武道聯盟的事，我已經聽說了。”

“陳宗師的人情，咱們也確實欠了”

忽地，有身形枯槁的老者沉聲開口，看向上首位置。

兩張太師椅背靠字畫與墻壁，其中一張空懸，另有一張則左右穿著深色長袍大褂的張橫山。

“但是，咱們圣門畢竟有著自己的規矩。”

“若是咱們也加入武道聯盟，那祖宗留下的這些東西，豈不是”

話沒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意思。

一雙雙目光順勢看向張老魁首，每個人的心思與眼神各不相同。

或是期待明亮，或是皺眉擔憂

周無仞隱約感覺到了氣氛的暗流，默不作聲，也是跟著投去目光。

“陳宗師的為人，你們應該也清楚。”

拿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張老魁首這才開口。

“既肯傳法天下，那仁義二字自是逃不掉的。”

“更何況”

環顧眾人一眼，最終與先前說話的老者對視。

他搖了搖頭道：“我們圣門的這些傳承，人家怕是還真不一定看得上。”

“這”

此話一出，好幾位老宗師都是臉色一滯。

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很快就發現事實真是如此。

一位將地星武道延續未來，留下超脫之法的前行者。

而且，還有著擊殺巔峰飛將的彪悍戰績，甚至傳聞再次突破，已經堪比傳奇飛將。

這樣的人，固然年紀不過雙十出頭，但論起實力和眼界恐怕他們圣門的這些底蘊與武道真功，對方還真不太在意。

“陳宗師除了超脫之法外，還另外開創了幾門武道真功，加入武道聯盟者才有資格修行。”

“我曾看過他施展，威能強大，不下于斷云所創的新武之法。”

“若南方真以此為基，步步壯大，而我圣門又敝帚自珍，不以為然，那等到未來”

張老魁首搖了搖頭沒有說完，再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眾人聞念頭閃爍，哪怕是古板執拗的圣門名宿，此刻也有些動搖。

“那柳魁首的意思”

“斷云已經同意我的提議。”

張老魁首放下茶杯，看向對方。

“而且，這并非放棄圣門傳承，只是與其他武道流派聯盟同行。”

“百舸爭流，方見壯闊。”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說話聲里，周無仞順勢看了一眼對方頭頂身后的橫匾。

海納百川

念頭閃過，看看向其他宗師或是故作嘆氣，或是點頭應下的表情。

周無仞臉色復雜，有些感嘆。

圣門歷經數百年都沒能完全做到的事。

陳宗師卻是以一己之力，將其完成。

從此之后，赤國武道界徹底一統，再無南北之分。

感嘆之間，一場談話就此結束，沒再耽擱太久。

最終結果以圣門加入武道聯盟作為定論。

位居上首的張橫山灑然離開，目送其背影，不少人目光閃爍，暗自一嘆。

南方的猛虎氣勢太甚，縱然是圣門也無法阻擋。

只是

為何從頭到尾，都不見柳魁首現身？

“他們都同意了？”

內院后山，一汪幽潭湖泊。

瀑布如銀河倒掛，飛流而下，盤膝坐在湖中巨石上的人影平靜開口。

“嗯。”

頷首回應，張橫山站在幽潭邊沿，隔著層層霧氣看向對方。

圣門的當代魁首突破超脫，本該值得高興。

但是此刻，他卻是有些眼神復雜。

“斷云”

“不必再勸我。”

搖了搖頭，柳斷云仍舊閉合雙眼。

“既然圣門也可加入武道聯盟，那無論我結局如何，都可保傳承無憂。”

“我雖欠他人情，但這口氣，總歸是要爭一爭的。”

話音落地，湖泊凝固。

其中游魚瞪大眼睛，好似琥珀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