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衍那句“朕今日便擦了這玻璃！”帶著破釜沉舟的悲壯和一絲難以喻的羞恥，在嗡鳴的奉先殿里回蕩。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樂瑤立刻撿起地上一個小銅磬（大概是之前震落下來的祭祀用品），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她手腕輕巧地一抖——
咚！
清脆而短促的一聲。
緊接著稍作停頓——
噠！
略輕一些。
再然后，快速連續的兩下——
咚咚噠！
節奏鮮明，帶著一種奇特的魔性動感！
正是那陰魂不散的擦玻璃神曲的核心節奏！
與此同時，影壁上那五個對應八卦方位的音紋，隨著樂瑤敲出的節奏，乳白色的熒光果然同步閃爍起來！
坎位（北）——強光！
離位（南）——弱光！
震位（東）、巽位（東南）——強光！
艮位（東北）——弱光！
完美契合！
“陛下！看準熒光閃爍的強弱和順序！”江嶼白忍著耳朵里自動循環bgm的痛苦，大聲提醒，“坎強、離弱、震巽強、艮弱！就是現在！對著坎位音紋，發一號音階！要穩！要準！”
趙衍喉嚨劇痛，但此刻也顧不得了。
他死死盯著坎位那強光亮起的瞬間，凝聚起全部精神和殘余的氣力，對著那處音紋，發出了一個低沉而穩定的：“嗡——”（一號音階）
聲音落下的瞬間，坎位音紋猛地一亮，不再是熒光，而是變成了一種凝實的、溫和的白光，穩定地亮了起來！
成功了第一步！
“離位！弱光！二號音階！”江嶼白立刻喊道。
趙衍迅速轉向離位音紋，在樂瑤敲出那聲較輕的“噠”時，發出一個稍高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的：“昂——”（二號音階）
離位音紋應聲亮起柔和白光！
“震位！強光！三號音階！”
“巽位！強光！四號音階！”
趙衍的反應極快，忍著喉嚨的不適，緊跟節奏和指令。
“嗡——”
“喔——”
震、巽兩位接連亮起！
只剩下最后的艮位！弱光！需要收尾的五號音階！
樂瑤手中的銅磬再次敲出那聲較輕的“噠！”
“艮位！五號音階！”江嶼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趙衍猛地轉向東北方向的艮位音紋，深吸一口氣，發出了一個短促而有力的收尾音：“欸！”
然而——
就在他聲音發出的瞬間，也許是太過急切，也許是嗓子已經到了極限，那聲“欸”竟然又帶出了一絲極其輕微的破音！
艮位音紋閃爍了一下，亮起的白光似乎不穩定地波動了一瞬！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再來一遍擦玻璃！
萬幸！那波動只是瞬間，白光很快穩定了下來。
五個音紋全部點亮！白光流轉，彼此之間似乎產生了能量連接，構成了一個殘缺但穩定的八卦能量圖！
影壁內部傳來一陣低沉的、仿佛機括轉動的“咔噠”聲。
緊接著，整面巨大的影壁，從中縫開始，緩緩地、無聲地向內滑開！
露出了后面一個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散發著陳舊塵埃氣息的入口！
地宮入口！打開了！
成功了！
巨大的喜悅和relief瞬間沖垮了所有人緊繃的神經！
“開了！真的開了！”江嶼白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周墨宣老淚縱橫，不住地作揖：“蒼天佑我諧律！列祖列宗顯靈啊！”
樂瑤手中的銅磬“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她扶著胸口，大口喘著氣，臉上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摩訶耶法師雙掌合十，高誦了一聲佛號。
就連那些面色冷硬的侍衛，眼中也閃過了一絲激動。
趙衍捂著疼痛刺痛的喉嚨，看著那洞開的入口，長長地、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憋悶已久的濁氣。
總算…沒有白費功夫！沒有白白犧牲帝王的形象！
然而，就在這喜悅的氣氛剛剛彌漫開來的下一秒——
那洞開的、黑黝黝的地宮入口深處，猛地傳來一股極其強勁、冰冷刺骨的陰風！
風中夾雜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陳舊塵埃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陰寒能量！
呼——！
陰風如同實質的沖擊波，猛地沖出入口，席卷了整個奉先殿！
瞬間，殿內所有的長明燈、蠟燭“噗”地一聲，全部熄滅！
光線驟暗！只剩下影壁上那五個音紋發出的微弱白光，和入口深處那令人心悸的黑暗。
冰冷！死寂！仿佛通往幽冥地府！
剛剛升起的喜悅瞬間被這股可怕的陰寒吹得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敬畏。
“陛下小心！”福順和侍衛們立刻護在趙衍身前，緊張地盯著那深不見底的入口。
周墨宣打了個寒顫，聲音發抖：“好…好重的陰煞之氣…此地…大兇！”
樂瑤下意識地抱緊了胳膊，臉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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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白也是汗毛倒豎，這地宮給人的感覺，比北狄那個遺跡還要可怕一百倍！
趙衍推開身前的侍衛，目光沉凝地望著那漆黑的入口，眼中沒有絲毫退縮。
已經到了這里，就沒有回頭路了。
他沉聲道：“取火把來！準備進入地宮！”
“陛下！地宮兇險莫測！不如讓臣等先…”侍衛隊長急忙勸阻。
“朕意已決！”趙衍打斷他，“朕必須親自下去看看，那‘山河定脈儀’究竟變成了何等模樣！”
火把很快被點燃，跳動的火焰勉強驅散了一些入口處的黑暗，卻更顯得那向下的階梯深不見底。
“江嶼白！”趙衍忽然喊道。
“臣在！”江嶼白一個激靈。
“你那法器…”趙衍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塊依舊黑屏的板磚上，“可能再…”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需要導航！需要探測！下面太黑了！太危險了！
江嶼白哭喪著臉：“陛下…它…它沒電了…”他嘗試著按了按電源鍵，毫無反應。
趙衍皺緊了眉頭。
就在眾人以為又要抓瞎的時候，摩訶耶法師忽然走上前來。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古樸的青銅鈴鐺，鈴鐺表面刻滿了細密的梵文。
“陛下，老衲此物，或可一用。”摩訶耶將鈴鐺遞給江嶼白，“此乃‘清心梵音鈴’，雖無法器之玄妙，然其對能量流動亦有微弱感應。靠近異常能量源時，其音自鳴，或可示警。”
江嶼白將信將疑地接過鈴鐺，入手冰涼。
這玩意兒…能比得上gps？
但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將鈴鐺小心地揣進懷里，和那塊板磚放在一起。
就在鈴鐺接觸到冰冷板磚的瞬間——
叮鈴…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細不可聞的鈴音響了一下。
與此同時，江嶼白感覺懷里那塊板磚，似乎…極其微弱地…震動了一下？
他猛地一愣，趕緊掏出板磚。
只見那漆黑的屏幕之上，竟然極其艱難地、閃爍了一下那個熟悉的、電量耗盡的紅色電池圖標，然后旁邊蹦出一個極小極小的文字泡：
檢測到…微量…梵能…注入…
嘗試…吸收…
能量+0.0001%…
…塞牙縫都不夠…（￣﹏￣；）
江嶼白：“…”
得，還是塊餓死鬼投胎的板磚。
但好歹…算是又喘了口氣？
有總比沒有強！
他重新揣好板磚和鈴鐺，深吸一口氣，對趙衍道：“陛下，臣準備好了！”
趙衍點點頭，最后看了一眼那嗡嗡作響的祖宗牌位，眼神一厲。
“火把在前！侍衛開路！樂瑤、周愛卿、法師居中策應！江嶼白緊隨朕側！下地宮！”
“是！”
一聲令下，精銳侍衛手持火把和兵刃，率先踏入了那向下延伸的、漆黑陰冷的階梯。
趙衍毫不猶豫，緊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