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在林間無聲飄落。
不同于天空中的雪花,這些漆黑的顆粒源自大地,它們從被腐化的土壤與扭曲的樹干中蒸騰而起,又緩緩沉降,將整片森林覆蓋在一層薄薄的死寂之下。
拉法小隊踩在黏軟如腐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會陷下去。當拔出腳時,還會帶起類似腐爛肌腱的惡心黑線。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臭,像是無數尸體堆積了很久后散發出的味道。
“嘶嘎——!”
三頭體型堪比巨熊的畸變魔物從林木的陰影中撲出。
它們曾是北境常見的冰原熊,如今卻像是被胡亂拼接的血肉噩夢。
一顆熊頭,一顆狼首,還有一顆是無法辨識的、長滿復眼的昆蟲頭顱,三張嘴同時發出不協調的尖嘯,腥臭的涎水四處飛濺。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赫爾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懶得去拔背后那柄巨大的雙頭戰斧,只是反手一記直拳,樸實無華地迎向了最中間那顆撲來的熊頭。
“嘭!”
沉悶的撞擊聲。
那顆碩大的熊頭瞬間向內凹陷,顱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巨大的沖擊力讓這頭怪物龐大的身軀凌空翻滾,砸斷了數棵扭曲的黑樹后徹底沒了聲息。
另外兩頭怪物甚至來不及調整方向,就被一道從旁掠過的血影瞬間肢解。
僅僅在一瞬間,拉法就已收劍回鞘。
他猩紅的眼眸中,那份源自與克蘭一戰后的亢奮余韻,在面對這些不堪一擊的造物時迅速冷卻為一片死寂的漠然。
太弱了。
連讓他拔出第二把劍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東西,與其說是生物,不如說是一種能量的臨時載體。”
巫妖布娜蹲下身,干枯的手指插進一具尚在抽搐的尸骸,眼眶中的魂火明滅著。
“它們的血肉、骨骼、靈魂,都只是為了承載那股‘力量’而存在的容器,用完即棄。”
“說魔話。”
正在往嘴里塞著不知名烤肉的蓋斯含糊不清地說道,他肥碩的身軀走在這黏軟的地面上一搖三晃。
“意思是,它們是消耗品而已。”
布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而且,制造它們的源頭,就在附近。”
走在隊伍最后方的先知巴多羅,手中的白橡木法杖輕輕點地,閉著眼感受著什么。
“是的,很近了。那股脈動,就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在向外擴散著……囈語。”
他提到了一個關鍵。
“囈語?”蓋斯停下了進食的動作,難得地露出一絲好奇,“什么囈語?我怎么沒聽見?就聽見這幫丑東西叫得難聽了。”
此一出,小隊幾人都安靜了一瞬。
他們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絲古怪。
這種等級的邪魔污染,最可怕的并非物理層面的侵蝕,而是精神層面的污染。
那無孔不入的低語,會鉆進任何生物的腦海,放大其內心的陰暗面。
它們最擅長誘使其陷入瘋狂,最終撕裂自己的血肉,成為穢土的一部分。
可他們一路走來,除了覺得這地方又臟又臭,怪物有點煩人之外,精神上……好像什么感覺都沒有。
“確實有。”布娜第一個開口,她那空洞的眼眶轉向蓋斯,“一種試圖擾亂靈魂之火的重復波動。很微弱,像是幾百只蒼蠅在耳邊嗡嗡叫。”
她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冰冷語調補充道:“我無時無刻不在聆聽著數萬亡魂的哀嚎,它們的尖叫、詛咒、祈求始終交織在一起。相比之下,這個新來的聲音還蠻好聽的。”
蓋斯眨了眨小眼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然后繼續啃他的烤肉。
“我這兒也有。”
肌肉虬結的赫爾辛甕聲甕氣地開口,他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它一直在跟我說,撕開皮膚扯出內臟,就能擁抱更偉大的形態。”
他說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可我只想撕開別人的皮肉,喝光他們的血。它說的東西,一點都引不起我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