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中央廣場的七彩噴泉正隨著慶典樂曲變換水柱形狀,折射出的霓虹光斑灑在姬海棠果沾著巧克力奶油的六角帽上。小記者抱膝坐在雕滿骷髏紋樣的石階邊緣,炭筆在撕破的筆記本上戳出好幾個洞——左邊振袖裂開道焦黑口子,顯然是某次baozha造成的杰作。
“星暝大人!”瑞靈突然揮動御幣指向天空,靈力激蕩的氣流掀飛了路過機械魔偶的帽子。小巫女慌忙收勢時,袖口垂落的紙符還在噼啪作響。她身后歪斜的告示牌上留著新鮮掌印,凹陷處流轉的淡金靈力正緩緩消散。
星暝帶著兩只鬧騰蘿莉從空間裂隙里跌出來時,正撞見這幕。文文騎在星暝肩頭高舉魔導相機,鏡頭蓋還卡著半片發光魚鱗;星焰頭頂呆毛炸成蒲公英狀,魔界的熒光糖漿正順著小皮鞋往下滴。
“第三巡邏隊剛在甜品街發現被糖霜封印的機械犬。”星暝頓感心力交瘁地嘆了口氣,“以及某個用baozha顯影劑炸飛三個攤位的……”
“是實驗性采訪設備故障!”姬海棠果突然蹦起來,記錄水晶從口袋里叮鈴咣啷掉出來。她深褐色的瞳孔里映著星暝背后逐漸亮起的全息煙花,眼神幽怨得像被暴雨淋濕的雛鳥:“顯影藥水配比明明精確到毫克……”
瑞靈悄悄拽了拽星暝衣角,靈力凝成的金線正把文文偷遞過來的相機零件往自己袖里收。遠處慶典主舞臺突然炸開七色煙霧,機械魔偶們齊刷刷轉向baozha點,警報聲混著電子煙花響徹云霄。文文趁機飛至半空,羽毛筆在虛空劃出殘影:
“獨家快訊!大軍師當街體罰未成年少女!”她閃到雕像后探出半張臉,快門聲伴著水花四濺,“下期《妖怪日報》頭版預定!”
星焰趁著星暝分心突然探出腦袋,隨手揮出的火星把噴泉水霧蒸成彩虹:“果果姐的baozha顯影劑超——厲害!”她指尖竄起的火苗在空中拼出個歪扭的蘑菇云,“把巡邏隊長的機械眼都熏成熊貓款!”
星暝太陽穴突突直跳。四個小丫頭圍著他鬧作一團——星焰踩著噴泉護欄往水幕里丟不明物質,瑞靈手忙腳亂地攔著要拆機械守衛零件的文文,果果蹲在石階上給炭筆刻防滑紋。正當他捏著眉心嘆氣時,熟悉的酒香裹著破空聲從天而降。
“看招!”
橘色身影打著旋兒砸下來,酒葫蘆在腰間晃成虛影。星暝后撤半步閃開飛濺的酒液,萃香的木屐在石板上犁出兩道焦痕。鬼王仰頭灌了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淌進衣領:“星暝真是沒勁!”她抹著嘴拍打星暝后背,力道震得他身軀直顫,“一個人在這里參加宴會,還不告訴咱們。”
靛紫色的裂痕在萃香背后撕開,八云紫半個身子探出隙間:“小星暝躲什么呀~鬼族都打進宴會廳了,你倒在這兒帶孩子?”
星暝剛要回嘴,地面突然傳來規律的震顫。勇儀扛著裝滿禮物的箱子從街角轉出來,她身后跟著慢悠悠欣賞魔界風景的華扇,鎖鏈纏著的古籍嘩啦啦翻頁。矜羯羅倒是又繞路回她那星幽界廝混了。
“你們怎么都來了?”星暝被萃香灌了口烈酒,嗆得直捶胸口,“外面不是還有敵人嗎?”
“宴會可比打仗重要。”華扇腕間鎖鏈突然繃直,卷走文文偷藏的機械犬核心,“再說還有紗月盯著呢。”她說著朝屋檐上拋花生米的二巖猯藏抬抬下巴,后者正用尾巴卷著酒壇倒吊下來。
星暝后脖頸的汗毛都炸起來了。萃香和勇儀勾肩搭背的調笑聲、紫的折扇敲在肩胛骨的觸感、還有華扇似笑非笑瞥過來的眼神,簡直比幽香的魔炮還讓人發怵。他腳跟不著痕跡地往后蹭了半步。
“那個……”少年喉結上下滾動,指尖無意識揪住袖口,“我、我去確認下給愛麗絲的賀禮!”話音未落就反手撕開空間裂隙,整個人“哧溜”鉆進扭曲的銀光里。
……
魔界特有的硫磺風撲面而來。星暝踉蹌著跌坐在鐘樓飛檐上,遠處的霓虹光柱把天空割裂成彩色拼圖。他抹了把額頭的細汗,突然聽見腳下傳來窸窣響動——幾只熒光蝸牛正沿著琉璃瓦慢吞吞爬行,粘液在瓦片上拖出銀河似的痕跡。
“還是這里清凈。”少年從袖中摸出半塊硬糖含進嘴里,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他晃著懸空的腿,看街巷間飄蕩的魔女們騎著掃帚穿梭,糖霜泡泡撞碎在尖頂閣樓的針形結構上。那些笑鬧聲被夜風揉碎了,反倒顯出幾分不真實的安寧。
星暝往鐘樓飛檐邊緣挪了挪,后頸突然又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霓虹招牌“alice”的“a”字母開始詭異地扭曲,鐘樓下的石板路滲出瀝青般的黑色物質。他望著街角第七次轉出相同裝束的魔女學徒無奈嘆道
“我討厭麻煩——”少年突然并指劃開空間裂隙,魔界特有的魔力氣息瞬間變成刺骨寒流,“但為什么麻煩老是找上我呢?”
四周景象突然像被石子擊中的冰面般綻開蛛網裂痕,霓虹燈帶化作流螢消散。星暝單手撐地穩住身形,指縫間漏出的銀輝照亮了這片虛無——或者說,照亮了懸浮在十步開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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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意思,我特意準備了七重嵌套幻境呢~”輕飄飄的尾音裹著些許嗔怪。他抬眼看見月牙杖尖挑著的星輝,順著帶有黃色五角星圖案的藍帽往下看,正對上那雙翡翠色眼眸里流轉的狡黠。
星暝的指尖在袖中悄悄結印,面上卻懶洋洋地往后仰:“惡靈小姐這出場陣仗,不知道的還當是來收魂的。”他目光掃過對方白色的靈體尾曳,在纏著金絲絳的袖口頓了頓,“不過話說回來,我與惡靈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真失禮呀~”綠發的惡靈少女突然俯沖到他面前,指尖躍動的星屑幾乎要灼到星暝的狩衣。她轉著月牙杖在虛空劃出銀河軌跡,某個熟悉的金發身影在星光中一閃而逝,“之前在阿爾卑斯山腳,某個哭鼻子的小魔女可是抱著我的法杖喊了整晚‘星暝先生’呢。”
星暝瞳孔驟然收縮,結印的手僵在袖中。記憶突然閃回那個飄著月桂香的,整理閣樓時翻出古卷的雀躍模樣。他喉結動了動,話到嘴邊卻變成:“您這樣的大人物,總不會專程來當傳話筒吧?”
“當然不止如此~”魅魔的身影突然散作萬千星塵,清冷嗓音從四面八方涌來。星暝本能地朝右側空揮一掌,空間裂隙吞噬了本該炸開的魔力沖擊。
月牙杖尖毫無征兆地抵住他咽喉,幽靈少女從蕩漾的空間波紋里探出頭來:“反應不錯嘛,難怪那孩子總念叨著要追趕某人的背影。”她突然撤去威壓,“不過話說回來——”
星暝突然暴起,狩衣下擺翻涌的銀線悄然在空中織就囚籠。他左手扣著三枚禁錮符,右手指尖已觸到對方飄飛的緞帶:“惡靈小姐既然知道愛蓮的下落……”
“哎呀呀,現在的人都這么心急?”魅魔的身影突然坍縮成黑洞,星暝的符咒全數沒入虛空。再抬眼時她正坐在倒懸的月牙杖上啃蘋果,果核隨意拋向吞噬萬物的黑暗,“那個叫愛蓮的丫頭嘛……”她故意拖長音調,滿意地看著星暝收攏五指的模樣,“用了不該用的禁忌魔法,現在怕是連自己名字都記不清嘍。”
星暝盯著那些撲棱棱的幽藍光點,突然想起愛蓮總愛把法杖頂端的晶石擦得锃亮。他指節捏得發白,喉間泛起鐵銹味:“她在哪?”
“誰知道呢?”魅魔突然閃現到他背后,蘋果味的吐息噴在耳畔,“說不定正蹲在某個魔法廢墟里畫圈圈,說不定……”魔法痕跡輕輕劃過星暝后頸,留下冰涼的觸感,“已經變成我這樣的存在了?”
星暝突然輕笑出聲,狩衣上的星紋逐一亮起:“惡靈小姐繞這么大圈子,該不會就為了說這些?”他轉身時帶起的空間漣漪將兩人籠罩其中,無數鏡面映出魅魔微微瞇起的眼睛,“讓我猜猜——您對愛蓮經常提到的我感興趣?”他周身亮起的光華照亮對方驟然興奮的臉龐,“又或者單純想找人試試新招數?”
“答對一半~”魅魔的氣息突然暴漲,萬千星輝凝聚成遮天蔽日的魔法陣虛影。魔力翻涌間傳出愛蓮念誦咒文的聲音,某個復雜的盧恩符文正在某頁閃爍,“不過更讓我好奇的是——”她突然將魔炮拍向星暝面門,“能讓她豁出性命也要追趕的星辰,究竟能不能照亮這片永夜?”
……
與此同時,在另一邊。
林間浮動的霧氣凝成細密露珠,沾濕了忍裝下擺。身披靛青薄紗的蜃妖少女蹲在橫枝上,她望著下方正跪坐在腐葉堆里奮筆疾書的族長,忍了又忍還是翻身躍下。
“族長,仗都打完三天了……”少女將手里劍別回腰間,發梢凝結的露水隨著動作甩在枯葉堆里,“我們族里的兄弟姐妹還在九州各地蹲著呢。”
霧島紗月筆尖微頓,羊皮卷軸上的墨痕洇開小片陰云。她伸手拂去落在肩頭的松針,指節無意識摩挲著幻化出的案幾:“狼族雖敗,難保不會有殘兵伺機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