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克里珀堡大門被衛兵緩緩推開,托帕身著利落的制服,步伐穩健地走進來,她的撲滿寵物賬賬安靜地跟在她腳邊。
她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宏偉但帶著戰爭傷痕和修繕印記的大廳,最終落在大廳中央等待的幾人身上。
布洛妮婭·蘭德,貝洛伯格的大守護者,身披象征職責的新披風,神情莊重而沉穩,站在最前方。
她的身側稍后一步,是星穹列車的代表——領航員姬子儀態優雅,丹恒抱臂而立神色冷靜,三月七帶著好奇打量著托帕和賬賬,還有叉著腰的目光平靜的星。
而站在布洛妮婭另一側,幾乎與她并肩的,正是不久前見過的墨徊。
他換上了一身更為正式的貝洛伯格風格外交官服飾,收斂了平日隨列車組行動時的那些不沉穩,眼神沉靜而專注,迎向托帕的目光。
“托帕總監,再次歡迎您來到貝洛伯格。”
布洛妮婭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守護者應有的威嚴和禮節性的歡迎,“感謝星際和平公司對雅利洛-vi事務的關注。”
“這位是墨徊,我們在此次債務事宜上的全權外交代表。”她微微側身,示意墨徊。
墨徊上前半步,微微頷首,禮節無可挑剔:“托帕總監,久仰。”
“我是墨徊,代表貝洛伯格與您進行商談。”
“希望我們接下來的溝通能富有成效。”
托帕臉上浮現出標準的商務微笑,同樣微微頷首回禮:“布洛妮婭大守護者,墨徊外交官,幸會。”
“感謝接待。”
“星穹列車的諸位,久仰大名。”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姬子等人,點頭示意,隨即重新聚焦在布洛妮婭和墨徊身上,語速平穩,直奔主題:“時間寶貴,客套話就不多說了——貝洛伯格的重建景象令人印象深刻,但債務問題是我們此行的核心關切。”
“ipc希望看到一個清晰、可行的解決方案。”
她的目光銳利地看向墨徊,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意味。
墨徊神色不變,坦然回視:“當然,債務問題是本次會談的核心,我們已準備就緒。”他側身,手臂優雅地引向主廳側后方一道厚重的雕花木門。
“相關資料和會議議程已在會議室備好,請。”
“有勞。”
托帕點頭,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邁步便向會議室方向走去。
她的寵物賬賬小跑著跟上。
她的步伐果斷,展現出公司精英特有的高效與目的性。
布洛妮婭與墨徊交換了一個短暫而凝重的眼神,隨即帶領著列車組眾人,一同跟隨著托帕的腳步,走向那扇即將決定貝洛伯格未來經濟命脈的會議室大門。
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張力,寒暄的余溫瞬間被嚴肅談判的冰冷預期所取代。
克里珀堡主廳的穹頂下,只剩下眾人走向會議室那堅定而略顯沉重的腳步聲。
隨著會議室厚重的門在眾人身后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最后一絲聲響。
這場關乎貝洛伯格命運的談判,正式拉開帷幕。
會議室的氣氛如同貝洛伯格尚未完全驅散的寒意。
主要的談判人只有墨徊和托帕。
其他人,只圍觀,并不插手。
托帕將一份厚重的閃爍著ipc全息印章的債務清單推到長桌中央。
她的表情專業而疏離,眼神卻銳利如刀。
“墨徊先生,”托帕的聲音平穩,帶著公式化的禮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根據星際和平公司檔案庫記錄,雅利洛-vi——貝洛伯格所欠債務,連本帶息,已是一個天文數字。”
“鑒于貴方星球已初步恢復穩定,我代表ipc,正式提出清償要求。”
“這是詳細清單與最后通牒時限。”
她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全息投影展開,龐大的數字觸目驚心。
墨徊沒有立刻去看那令人窒息的數據——反正看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簡直是一道無與倫比恐怖的天文數字。
他坐姿端正,代表的是貝洛伯格,而非星穹列車的隨性。
他平靜地迎上托帕的目光:“托帕總監,感謝您遠道而來。”
“我是墨徊,在此代表大守護者布洛妮婭·蘭德及貝洛伯格人民,全權處理與貴公司的債務事宜。”
“我的身份,是貝洛伯格的外交官。”
他強調了這個官方身份,劃清與“星穹列車援助者”的界限,表明他此刻只代表債務方立場。
托帕微微挑眉,似乎對這個身份轉換并不意外,貝洛伯格人剛看到希望就碰到這種事情,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會抓住一切希望拼命求援。
但她語氣依舊強硬:“無論何種身份,都無法改變債務存在的客觀事實,墨徊外交官。”
“ipc的信用體系建立在契約之上,違約的代價,相信貴方在重建家園時,更能深刻體會資源與信用的價值。”
墨徊并未被這份強硬嚇退,反而針鋒相對:“契約精神,貝洛伯格自然尊重。”
貝洛伯格確實欠了債,無法反駁。
但他絕不可能就這么落于下風,否則等來的,只有貪婪的要將貝洛伯格撕成碎片的群狼。
“但托帕總監,契約的履行需要現實基礎。”
“您眼前的這份清單,對應的是舊貝洛伯格,一個被星核災難摧毀、瀕臨崩潰的文明。”
“如今的貝洛伯格——”
他指向窗外仍在施工的能源塔和遠處依稀可見的溫室穹頂,“地髓礦脈剛剛恢復穩定開采,農業才從零開始,基建百廢待興。”
“您要求一個剛從廢墟中爬起的病人立刻償還一筆足以壓垮他未來數十年的巨額債務,這符合契約精神中關于履行可能性的基本前提嗎?”
“這無異于殺雞取卵,ipc最終得到的,只會是一顆徹底死寂、毫無價值的星球殘骸。”
托帕面色不變,但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敲擊了一下,顯示出她并非無動于衷:“風險是債務人的問題。”
“ipc的職責是收回投資,保障股東權益。”
“貝洛伯格的重建潛力值得贊賞,但這并非豁免債務的理由。”
“我的家鄉也曾經歷過困境,正是依靠對契約的堅守和不懈奮斗才得以復興。”
“我相信貝洛伯格人民同樣擁有這樣的堅韌。”
她試圖引入情感因素,軟化立場,暗示貝洛伯格應該接受現實,努力還債。
墨徊心中冷笑,等的就是這張牌。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托帕,聲音低沉而真誠,卻帶著銳利的穿透力。
“堅韌?我們當然有。”
“星核的嚴寒沒能摧毀我們,裂界的怪物沒能吞噬我們,我們靠著自己的雙手,靠著朋友的幫助,一點一點從凍土里重建家園。”
墨徊頓了頓,稍稍的暗示了一下星穹列車。
“托帕總監,您提到您的家鄉…我雖未親歷,但能想象那份艱辛與重獲新生的喜悅。”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共情。
“正因為如此,我比任何人都相信,您——一個親眼見證過家鄉從破敗走向繁榮的人——”
“應該更能理解,當您站在這里,看著這片我們親手從廢墟中清理出來、打下第一根樁基、種下第一顆種子的土地時,那種希望重新燃起的感覺。”
“您體驗過那份看見家鄉重新興旺的珍貴。”
“您真的愿意為了一個冰冷的、短期內根本無法實現的數字,親手掐滅這份來之不易的、屬于另一個家鄉的生機嗎?”
托帕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
墨徊這番話精準地刺中了她內心深處對“重建”的情感共鳴點。
她沒想到對方不僅接住了她的感情牌,還將其力量反轉,用來質問她的行動是否與她的經歷背道而馳。
這讓她精心準備的“家鄉故事”瞬間變成了對自己立場的拷問。
她沉默了幾秒,試圖維持表面的冷靜,但那份職業化的強硬面具,已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墨徊敏銳地捕捉到了托帕那一瞬的動搖。
心中暗笑,跟我打感情牌?
那這張牌大不了大家一起廢了!
三月七和星對視一眼,真正意義上的感覺到了這次利益問題的棘手。
丹恒不語,只是指節敲擊著臂膀,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