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開啟的匣子內部,空無一物,如同一個無聲的嘲諷,映照著砂金瞬間“慘白”的臉色和收縮的瞳孔。
    然而,就在這凝固的寂靜中,星期日卻緩緩攤開了另一只一直虛握著手。
    掌心柔軟的絲帕上,兩枚閃爍著獨特光澤的石頭靜靜躺著——一黃一綠,正是砂金聲稱被家族扣押的“基石”。
    ……果然在這里。
    砂金內心松了口氣。
    計劃通。
    這下,所有的戲都可以順著演下去了。
    這突如其來的“物證”呈現,仿佛坐實了某種骯臟的交易或背叛。
    砂金臉上的震驚迅速轉化為被愚弄的狂怒。
    他猛地扭頭,眸中燃燒著“難以置信”的火焰,死死盯住了一旁始終沉默的拉帝奧,聲音因“憤怒”而拔高,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拉帝奧!你這混蛋!”
    他指控道,語氣中的“痛心疾首”幾乎能以假亂真。
    也不知道到底摻沒摻雜私人情緒。
    “你居然……背叛公司?你竟然和家族串通?!”
    教授,對不住了。
    這個黑鍋,暫時得由你來背一背了。
    為了大局,為了我們的計劃。
    拉帝奧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指控,臉上適時的閃過一絲“錯愕”與“陰沉”。
    他抿緊了唇,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抱著手臂,眼眸冷冷地回視砂金,仿佛在說“隨你怎么想”。
    這番逼真的逢場作戲,完美地將“內部不和”,“公司職員被策反”的假象呈現在星期日面前。
    星期日的耳羽輕微的顫動,帶上了一點微微的愉悅。
    果然如此。
    公司內部也并非鐵板一塊。
    利用拉帝奧教授對知識的追求和對公司某些做法的不滿,將其拉攏,是步好棋。
    看來,砂金此刻已是孤家寡人,籌碼盡失。
    他完全被這精心設計的雙簧騙了過去,心中對局勢的掌控感更加強烈。
    看著砂金那氣急敗壞,眾叛親離的模樣,星期日終于拋出了他真正的意圖。
    他收攏手掌,將兩枚石頭重新握緊,聲音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威嚴。
    “鑒于目前的狀況,以及你失去基石的困境,砂金先生,我給予你有限的調查權,并歸還你部分的……自由。”
    他刻意停頓,加重了最后幾個字,“珍惜時間吧,你只有……17個系統時。”
    砂金臉上的怒意未消,眉頭緊鎖:“什么意思?”
    星期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如同神只宣判:“我方才為你實行的,本是同諧的圣洗。”
    “你本應在祂的照耀下,展現你的忠誠與坦誠。”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然而,你一意孤行,滿口虛,將這神圣的洗禮,變成了一場對你的……審判。”
    他微微抬起下巴,姿態冷漠:“事已至此,我實在沒有理由,為你解開這審判的枷鎖。”
    砂金蹙了蹙眉。
    呵……17系統時?
    無所謂。
    你,還有你這匹諾康尼,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有個上帝視角就是好啊……
    他想到了墨徊那跨越次元的玩家身份和對劇情的預知。
    這場賭局,我早已看到了底牌。
    盡管內心不屑,砂金面上卻顯露出被侮辱的憤慨,他冷笑一聲,語帶譏諷:“這就是所謂的同諧?”
    “建立在拘禁和逼迫之上的和諧?”他意有所指地掃視著這間華麗的公館。
    “如同現在的匹諾康尼一樣,金玉其外!”
    星期日并未動怒,反而用一種近乎悲憫的語氣回應:“你誤會了,砂金先生。”
    “刑罰,是為褻慢之人準備的。”
    “但我,在你的謊與憤怒之下,看到了你那……堅韌不拔的內心。”
    他仿佛在給予莫大的恩賜,“因此,我要賜予你新生的可能。”
    他清晰地劃出了道路:“在這17個系統時里,你無法離開匹諾康尼的夢境,也無法與任何你所謂的同伴取得聯系。”
    “你只有兩條路可走——”他伸出兩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
    “——取決于你,能否在限定的時間內,完成我的考驗。”
    砂金根本不屑一顧。
    幸好早有準備……賭徒,自有賭徒的底牌。
    哼,墨徊那小子,之前神神叨叨,深怕我死在這匹諾康尼一樣,東拉西扯什么蝴蝶效應,劇情殺……
    唉,當大人的就讓讓小朋友吧。
    ……現在看來,他擔心的不無道理。
    不過,也正因如此,他留給我的后手,才更有價值。
    星期日看著砂金陰沉不定,仿佛在掙扎的臉色,繼續宣告著“命運”。
    “若你成功,你便能真正融入諧樂,與萬千家人同在,獲得前所未有的安寧與歸屬。”
    他描繪著美好的前景,隨即語氣驟冷,如同冰淵,“若你失敗……則將承受同諧之怒,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砂金嗤笑一聲,臉上滿是玩世不恭的嘲弄:“呵,該死的。”
    “聽起來,下場和合數都一樣啊。”
    他根本不信那所謂的諧樂歸宿。
    還萬千家人……他都要雞皮疙瘩掉一地了。
    星期日終于亮出了他真正的目的:“我確實需要一位仆人,”
    他用了這個帶著貶義的詞,毫不掩飾其利用的意圖。
    “助我從外部,找出家族中潛藏的內患。”
    “而我,會自內向外,同步肅清。”
    “我們就在這17個系統時之內,看看誰能先將真兇……捉拿歸案。”
    兩人的話語越發針鋒相對,空氣中彌漫著無形的硝煙。
    砂金像是被徹底激怒,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無恥的偽君子!沒收了我所有的東西,限制我的自由,現在還要我替你賣命,去給你找真相?!”
    哎呀呀,這些地方的領導者,套路都差不多。
    算了,比起這種滿口大義的偽君子,我還是更喜歡坦坦蕩蕩地當個真小人。
    演的差不多了,跑路咯!
    教授你加油!我看好你!
    他不再多,一把抓起星期日之前放在一旁,裝著少量禮金的袋子,仿佛這是他現在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他狠狠地瞪了星期日一眼,然后又用冰冷失望至極的目光掃過一旁沉默不語的拉帝奧,仿佛對他背叛的行為痛恨到無以復加。
    最終,他冷哼一聲,不再看任何人,拎著那輕飄飄的禮金袋,帶著一身窮途末路的決絕,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朝露公館的會客廳,重重摔上了門。
    拉帝奧捻了捻自己的眉心。
    演得可真夠投入的……
    這下,星期日應該初步相信我們內部已然分裂,砂金成了孤狼。
    也好,這樣他才能更放心地利用砂金,而我們……才能在暗處行動。
    室內,只剩下拉帝奧與星期日兩人。
    氣氛依舊凝重,但似乎又多了些別的東西。
    拉帝奧轉向星期日,眼眸中恢復了學者式的冷靜,仿佛剛才那場背叛的指控從未發生。
    “那么,星期日先生,”拉帝奧的聲音平穩如常。
    “關于接下來的內部肅清,以及可能涉及的……學術問題,我們或許可以詳細談談?”
    星期日看著重新關上的大門,眼中閃過一絲掌控一切的滿意,隨即也將注意力轉向了拉帝奧。
    而離開了公館的砂金,則帶著他那有限制的自由和僅剩的禮金,踏入了匹諾康尼夢境更深處的迷霧之中。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調查……或者表演,正式開始了。
    他背后的小貓,以及那位背叛的教授,將成為他這場豪賭中,最關鍵的暗牌。
    步伐莫名其妙越發輕快的砂金想,這只小貓可不好惹,撓人的很哦。
    主要貓媽比較護崽。
    他沉默一瞬,越發覺得高興了——他其實真的迫不及待的想看星期日倒霉了。
    沉重的門扉在砂金憤然離去后隔絕了內外的聲音。
    追光依舊籠罩著星期日身影,而拉帝奧則站在光暈邊緣的陰影里,如同一個冷靜的觀察者與記錄者。
    星期日并未立刻轉向拉帝奧,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砂金離開的方向,目光深處是深思與權衡。
    片刻后,他才緩緩轉身,看向那位以追求真理與厭惡愚蠢著稱的學者。
    “拉帝奧教授,”星期日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優雅,卻少了幾分面對砂金時的冰冷尖銳,多了幾分探討的意味。
    “對于砂金先生……您如何看待?”
    他沒有直接詢問背叛的真偽,而是拋出了一個開放性的問題,既是在評估拉帝奧的立場,也是在試探他對砂金的判斷。
    拉帝奧抱著他那本厚重的書籍,表情平靜,語氣帶著學者式的客觀與疏離。
    “一個典型的,將自身置于概率天平上的賭徒。”
    “他的行為邏輯建立在風險與收益的計算之上,情緒只是他用于影響天平傾斜的砝碼之一。”
    他沒有評價砂金的對錯,只是冷靜地剖析其行為模式,仿佛在分析一個有趣的病例。
    “至于他方才的表-->>現,是真實的憤怒,還是精心設計的表演,缺乏足夠的數據支撐,我無法妄下結論。”
    “真理需要證據,而非臆測。”
    這番不偏不倚,完全基于觀察與邏輯的分析,恰恰符合星期日對一位“真理醫生”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