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聲,沒說別的。
在封門村出了那樣的事兒,又舟車勞頓的一天,我實在是沒心情聊天。
大爺似乎沒理解我的意思,自顧的說了起來。
“你們年輕人喲,工作起來太拼命!顧不得吃飯,顧不得睡覺,身體搞垮了可怎么辦!”
“我有一個閨女,從小寶貝著呢,磕一下絆一下都能讓我和她娘心疼半天,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一點苦。”
“她學習成績特別好,考進了京都一所知名大學,聽說是什么211,985,我和她娘臉上都有光,鄉親們都夸我們養了個有出息的閨女。”
“我一直以為,等閨女畢業,就給她介紹個好小伙結婚。”
“鄰居王大媽的兒子,長得一表人才,在咱安德當公務員,和我閨女般配!”
“誰知道閨女畢業后,說是要留在京都工作,她想在大城市安身。”
大爺嘆了口氣。
“我和孩兒她娘拗不過閨女,同意了,期間我去京都看過她兩次,不愧是大城市,樓那么高,馬路長的看不到盡頭。”
“閨女在京都過的苦啊,租的房子就巴掌大地兒,除了一張床連個衣柜都塞不下,看的老頭我眼淚直往下流。”
“我想讓閨女回家,可閨女安慰我,只要她努力,一定能在京都買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到時候把我和她娘也接京都去。”
“我不圖閨女能讓我過上多好的日子,只要她健健康康,快快樂樂,老頭我也就高興了。”
我雖然還沒為人父母,但娘和爹所期盼的,和大爺是一樣的。
天下父母心,哪一個不為自己的孩子著想?
車窗外的風景,走的很慢,我看了一眼車子的時速表,只有不到40km/h,在幾乎沒有車的馬路上,開的實在是太慢了。
或許是大爺寂寞,太想找人聊天了,我也就沒催促他。
“閨女就是太拼了,身體垮掉了。”
“醫生告訴我,她這病,治不好了。”
大爺說到這動了情,伸手抹去眼眶里的淚水。
不知為何,我忽然覺得很煩躁。
我看到儀表盤上立著一盒煙,就管大爺要跟煙抽。
大爺把煙盒打火機都遞給了我。
“閨女不讓抽,說對身體不好,可四十年的煙齡,哪能說戒就戒啊。”
我打開車窗,把煙點著了。
“咳咳咳!”
只吸了一口,我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這煙味太嗆了,抽起來跟燒紙似的。
我看手中的煙盒,白紙包的,沒有任何字。
“村里人抽的,小伙子你可能抽不慣。”
大爺繼續往下講。
“閨女病了之后,需要住院,京都治病太貴了,我就把她接回來了。”
“住院太花錢了,家里房子賣了也填不上窟窿,我就想著把車整一整,跑一跑出租,多賺一點兒,就能給孩子多買點藥。”
我聽得出神,煙灰不小心落在車門上了,我趕緊伸手去拍,誰知還是把車給燙了。
燙出了一個小拇指肚大小的口子,冷風呼呼的往車里灌。
我下意識用手掌遮住了這個缺口,一個把我自己嚇一跳的想法從我腦子里蹦了出來。
這是一輛紙車!
只有紙車才會一燙就破。
車是紙車……那開車的大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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