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初霽,廬山南麓的開先瀑布聲震如雷。
    巨大的水練,從雙劍峰頂轟然砸落下,墜入數十丈深的青玉峽龍潭,激起漫天水霧,在秋陽下折射出絢麗的虹彩。轟鳴的水聲充塞天地,掩蓋了世間一切雜音。
    朱耷戴著斗笠,裹著一件半舊的灰布直裰,坐在龍潭邊一塊被水汽浸潤得黝黑發亮的大石上。他面前支著一塊簡易畫板,紙上墨跡淋漓,正在捕捉瀑布奔雷掣電般的氣勢和虹霓瞬息的華彩。
    筆下山水,依舊是他特有的枯寂荒寒,但那傾瀉的瀑布,卻隱隱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奔放與力量。
    不遠處,王夫之沿著濕滑的石徑緩緩下行。他一身旅人裝束,風塵仆仆,但腰背挺直,目光沉靜地凝視著這天地偉力,似在體悟那“不舍晝夜”的逝者如斯。
    瀑布的轟鳴,滌蕩著他胸中的憂憤。
    石濤則背著沉重的畫囊,從另一側陡峭的小徑攀援下來,準備尋個更好的角度寫生。他一眼就被那氣勢磅礴的瀑布和潭邊作畫的灰衣僧人吸引。
    待走近些,看清那僧人筆下荒寒奇崛的筆意時,心頭猛地一跳。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嘩啦!”、“咔嚓!”
    潭邊茂密的樹林中,突然沖出七八個精悍的漢子。他們個個身著便裝,動作迅捷,眼神銳利如鷹,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利器。
    為首一人,面皮焦黃,目光陰鷙,正死死盯住潭邊的朱耷和王夫之,厲聲喝道:“朱耷!王夫之!吾等奉江西道臺鈞令,爾等前明余孽,妖惑眾,圖謀不軌,還不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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