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的百葉窗拉得很實，只漏進一縷午后的陽光，斜斜落在鋼琴蓋的黑檀木上，映出細小的灰塵在光里慢悠悠地飄。顧懷安坐在鋼琴前，指尖懸在琴鍵上方兩厘米處，卻遲遲沒落下——樂譜攤在琴架上，是《微光》的秋冬remix版本，鉛筆在“間奏加小提琴”的標注旁畫了個圈，又被狠狠劃掉，紙頁邊緣被反復摩挲得發毛，還沾著點剛泡的美式咖啡漬，深褐色的印子像不小心滴在雪上的墨，暈開一小片不規則的形狀。

他左手拿起桌邊的手機，指腹無意識蹭過磨砂質感的外殼——這手機還是去年成彥幫他挑的，說“黑色耐臟，適合總沾咖啡漬的人”。屏幕亮起來，停在成彥那條健身房微博的界面，照片里的姑娘穿著洗得發白的藍黑運動服，額前劉海粘成一綹一綹，卻笑得坦然，露出兩顆淺淺的梨渦。評論區里還能看到林楓水軍的零星蹦跶，有人刷“裝什么努力，沒作品遲早糊”，還有人陰陽怪氣“也就騙騙路人，音樂圈誰認你？顧懷安都沒說過你好”。

顧懷安的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指腹輕輕蹭過成彥照片里汗濕的運動服衣角——他記得這件衣服，上次私下晚餐時成彥提過，是北漂跑組時在大學城折扣店買的斷碼款，左袖肘還縫著塊不太搭的米色補丁。當時他還笑說“純棉吸汗，比我錄音棚里的速干衣舒服”，成彥當時咬著桂花糕點頭：“可不是嘛，上次拍夜戲凍著了，裹著它喝了半杯熱奶茶，立馬暖和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助理小林發來的消息，還附帶了張截圖：“顧老師，下午三點要和交響樂團視頻對譜，別忘啦！還有個事——lea品牌方剛才找我，問能不能把《微光》的鋼琴間奏用在秋冬新品宣傳片里，說是成彥老師那邊最近有黑帖，他們怕被牽連，想押后再定……”截圖是品牌方商務的聊天記錄，里面赫然寫著“等風波過了再說，萬一被罵‘蹭黑流量’就不好了”。

顧懷安盯著截圖看了兩秒，眉頭輕輕蹙起，把手機放在琴鍵旁，拿起桌邊的美式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像吞了口澀澀的風。他點開自己的微博主頁，最新一條還是三個月前轉發的“城市交響樂演出預告”，評論區里粉絲都在催“老師快發新動態，想聽聽您的鋼琴彈唱”，卻沒人敢催他摻和圈內紛爭——圈里人都知道，顧懷安向來是“只聊音樂，不站隊”的性子。

去年有個頂流歌手被造謠“抄襲顧懷安的旋律”，連制作人都出來站臺說“絕對原創”，記者追問顧懷安的看法，他也只在采訪里淡淡說“聽作品本身就好，別被雜音干擾”。后來證明歌手是被同行惡意栽贓，大家才懂他的“不站隊”不是冷漠，是不盲目跟風，要等“作品說話”。

他手指在屏幕上劃到成彥微博的“轉發”按鈕，指尖懸在上面，停了足足兩秒。不是一時沖動——早上六點他去晨跑，耳機里放著《微光》的de，剛好聽到成彥唱“你是穿過裂縫的光”那句，當時就覺得這姑娘的聲線里有股韌勁兒，像雨后天晴時從云縫里漏出來的光，弱卻不怯。剛才看到品牌方的猶豫，又想起成彥改八版lea代方案時的樣子，她坐在錄音棚的沙發上，手里攥著筆，把“風衣與舊帕”的創意改了又改，說“想讓品牌也有‘故事感’，不只是件衣服”。

顧懷安深吸一口氣，手指落在屏幕上，沒寫長篇大論的辯解，只在評論框里敲了四個字：“用作品說話。”連預覽都沒看，直接點了“轉發”。發完他把手機扔回琴鍵旁，重新坐直身體，指尖落在琴鍵上，按下了《微光》的第一個音符。這次的旋律比剛才順了不少，像心里堵著的那點東西終于落了地，連帶著空氣都變得輕快了些。

“顧老師！您……您居然轉發了？！”小林的電話幾乎是立刻打過來的，聲音里滿是震驚，還帶著點沒壓下去的興奮，“您知道嗎？微博后臺都快崩了！您的轉發權重太高了，現在#顧懷安轉發成彥#直接沖熱搜15了！還有音樂學院的李教授，剛轉發了您的微博，配文說‘說得對，作品才是創作者的底氣，花里胡哨的虛的沒用’！”

顧懷安彈著琴，指尖沒停，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知道了，視頻對譜別遲到，我這邊沒問題。”掛了電話，他才瞥了眼手機——私信已經爆了，有粉絲問“老師是不是要和成彥姐再合作新歌呀？期待值拉滿！”，有音樂博主說“顧老師這是明著給成彥背書了吧？能讓他轉發的藝人，實力肯定差不了”，還有之前合作過的編曲師阿k發來消息：“哥，你這步走得夠剛！之前那些說‘成彥沒音樂圈人脈’的人，現在估計臉都腫了！”

顧懷安沒回復，手指繼續在琴鍵上跳躍，《微光》的旋律在錄音棚里散開，比平時多了點底氣。陽光慢慢移到琴譜上，把“用作品說話”那四個字的倒影，剛好落在“間奏加鋼琴單音”的標注旁，像給這段旋律，悄悄加了句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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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彥這邊，正坐在工作室的飄窗上看《云襄傳》的后期配音劇本。她手邊放著個白色的馬克杯，里面泡著枸杞菊花茶，還是小夏早上幫她泡的，說“你最近總熬夜看劇本，喝點這個養養嗓子”。劇本上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注：紅色是需要注意情緒的臺詞，藍色是換氣點，黑色是需要和其他演員配合的地方。

看到“沈青瑤跪在祠堂里說‘我沒做錯，也不會退’”那段時，她正用紅筆在旁邊畫著重號，手機突然在桌角震動起來，屏幕亮得刺眼，“顧懷安轉發了你的微博”的通知彈出來，像顆小石子突然掉進平靜的水里。

成彥愣了一下，手里的紅筆差點掉在劇本上，在“不會退”三個字旁邊劃出一道小斜線。她拿起手機，指尖劃過屏幕點開——看到“用作品說話”那四個字時，剛喝進嘴里的枸杞菊花茶差點嗆到，茶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一點，滴在劇本的“沈青瑤”名字上，暈開一小片淺黃。

不是激動，是踏實。像上次在錄音棚錄《微光》，她唱副歌總找不到“氣聲弱起”的感覺，顧懷安沒說“不對”，只是遞來顆薄荷糖，說“含著，試試把氣沉在肚子里，像你拍雨戲時，慢慢把眼淚憋回去的感覺”。那種不顯眼的支持，比任何鼓勵的話都管用。

“彥姐！我的天！顧老師轉發你微博了！”小夏拎著外賣沖進工作室，帆布包上的櫻桃吊墜撞得叮當響，手里的奶茶差點灑在門口的腳墊上，“你快看微博！音樂圈的人都在跟風轉發！李教授剛才又發了條長文，說‘成彥的《微光》有‘人味’，不是那種飄在天上的歌，顧懷安的支持是對‘踏實創作者’的肯定’！還有之前猶豫的那個國風音樂項目，剛才他們負責人給我打電話，說‘看到顧老師的態度，我們更確定想和你合作了，明天就把合同發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