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棚的暖光帶著點焦糖色，落在胡桃木鋼琴上，把琴鍵的黑白襯得像塊剛切好的雙色蛋糕。墻上掛著幾幀老唱片海報，其中一張是顧懷安首張專輯的封面，邊角有點卷，還是他去年親手貼的。成彥坐在旁邊的皮質沙發上，手里攥著個磨砂玻璃杯，里面的檸檬水剩了半杯，薄荷葉貼在杯壁上，像片沒睡醒的小綠船——她剛聽顧懷安彈完《星光》的初稿，指尖還留著跟著旋律輕打節拍的余溫。

“再試試這段泛音，”顧懷安的指尖懸在琴鍵上方，指節處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剛才高音區有點飄，像風吹得太急，得再穩點，才配得上‘時光’的慢。”他說話時，呼吸輕輕掃過琴鍵上的樂譜，紙頁微微晃了下，上面手寫的批注“像老鐘表的滴答聲”跟著動了動。

就在這時，成彥的手機突然響了——鈴聲是她自己唱的《微光》副歌段，“星光落在掌心”那句剛起，就把鋼琴的余韻切得干干凈凈。她慌得差點把玻璃杯碰倒，指尖在杯壁上劃了道水痕，才趕緊抓起手機。屏幕上“梵星-李姐”四個字跳得刺眼，李薇是品牌公關總監，平時找她都是發微信，這么急著打電話，準沒好事。

“成彥老師！你快看看我們官網！”電話剛接通，李薇的聲音就像被按了快進鍵，還裹著股哭腔，背景里能聽到鍵盤敲得“噠噠”響，像有人在趕期末論文，“‘時光系列’的評論區全炸了！從凌晨三點到現在，被刷了十萬條差評！全是‘代人沒氣質，戴珠寶像偷穿媽媽首飾’‘成彥靠關系上位，梵星要糊了’這種話，連標點符號都懶得換，十條里有八條是‘掉價’兩個字，看得我頭都暈了！”

成彥捏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腹蹭過殼子上的“彥”字貼紙——這是上次粉絲見面會，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親手貼的，貼紙邊緣還留著點手工剪的毛邊，現在被她捏得發皺，像塊揉過的糖紙。她下意識摸了摸領口，那里平時總別著姥姥的祖母綠胸針，今天拍廣告摘下來放在手包里，沒了那點涼滑的觸感，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李姐，你先別慌。”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穩下來，指尖卻不自覺繞著手機線，纏了兩圈又解開，“十萬條差評，技術部有沒有查特征？比如ip段是不是集中，有沒有重復的設備碼？上次我遇到水軍，陸巖教過我，批量刷評的號都有‘后遺癥’——要么注冊時間扎堆，要么關注數全是12個，像工廠流水線造的。”

“查了！查了整整一早上！”李薇的聲音里帶著點破音，背景里突然有人喊“又多了兩千條”，她趕緊對著那邊吼“先把評論區鎖了！別讓新的進來”，再轉過來時，語氣更急了，“87%的ip都在‘112.xx.xx’段，跟上次搞你黑帖的水軍ip一模一樣！設備碼更邪門，全是‘安卓-’開頭的，明顯是批量租的虛擬機！還有，官網預售量從昨晚的1200單掉到現在的840單，掉了30%！董事會剛才開緊急會，王總拍著桌子說‘早知道選蘇曼琪，她上次戴我們的藍寶石，直播間一小時賣了580單，哪像現在這樣’……”

“王總這話就沒道理了。”成彥突然打斷她，語氣比剛才硬了些，指尖也不再繞手機線，而是輕輕扣著沙發扶手，“蘇曼琪上次的直播間銷量，有40%是她團隊提前買的‘鎖單’，最后退了一半，品牌還得自己承擔運費——這些事李姐你比我清楚，怎么能拿虛假數據當標準？”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給我三天時間，李姐。三天之內，我不僅能把刷差評的幕后黑手揪出來，還能把預售量補到1500單以上。要是做不到，我主動解約，一分錢違約金都不要，還幫梵星找下家代人。”

電話那頭突然靜了，連剛才的鍵盤聲都沒了。過了幾秒，李薇的聲音才怯生生地傳過來：“成彥老師，你……你真有把握？剛才技術部說，那批虛擬機的溯源得等第三方公司，最少要五天，而且補銷量……現在滿屏差評，新顧客都不敢下單啊。”

“有把握。”成彥看向顧懷安，他剛好抬起頭，沖她眨了下眼，指尖在琴鍵上輕輕敲了個“1-3-5”的音階，像在給她打暗號。“陸巖的法務部已經對接了‘溯源科技’，他們是業內最牛的第三方，能通過虛擬機的緩存文件找到真實ip；顧老師這邊也愿意幫忙，明天搞個‘時光與音樂’的線上直播，把大家的注意力從差評拉回‘時光系列’的工藝上——他上次彈《微光》的直播，觀看量破了500萬，帶起了一波‘復古音樂熱’，結合品牌肯定能救場。”

旁邊的小夏早就湊過來，耳朵貼在手機旁邊，聽到“蘇曼琪”三個字時，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型對著成彥無聲地喊“又是她”。她手里還攥著個剛買的烤紅薯，油紙都被熱氣浸透了，紅薯皮裂了道縫，露出里面橙紅的肉，卻沒心思吃——光顧著著急，手指在紅薯皮上摳來摳去，把皮都摳掉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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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林楓這套路也太老套了吧！”等成彥稍微停嘴，小夏趕緊搶著對著電話喊，聲音比平時大了點，“上次搞黑帖，這次刷差評，下次是不是要去你家門口堵人啊？他團隊上次給蘇曼琪刷珠寶好評，把人家品牌評論區刷崩了，還被平臺罰了20萬，現在居然敢在梵星官網搞事，真是把‘沒底線’三個字紋在腦門上了！還有蘇曼琪，上次拍我們家彥彥的對家戲，把臺詞念錯三次，還說是‘劇本改了’，現在還好意思說別人沒氣質？”

顧懷安這時站起身，悄悄走到成彥身邊，對著電話輕聲說：“李總監，我是顧懷安。我計劃明天下午兩點開直播，背景就用梵星‘時光系列’的老工藝視頻——我朋友拍過你們匠人鏨刻纏枝紋的畫面，特別有質感。直播時我彈《星光》，中間穿插聊兩句‘音樂里的時光感’，再請成彥老師說說姥姥那枚民國胸針的故事，比如姥姥怎么教她別胸針，胸針背后的陪嫁意義。這樣既能轉移差評注意力，還能讓大家記住‘買珠寶是買時光念想’，比單純發澄清聲明管用多了——上次我聊外婆的老鋼琴，直播間就有300多人說‘想起了家里的老物件’，這種情感共鳴最能打動人。”

電話那頭的李薇明顯松了口氣，聲音里終于有了點笑意，連帶著背景里的鍵盤聲都慢了：“顧老師這主意比我們公關部想的強十倍！上次你彈《微光》的直播，有個老顧客在評論區說‘聽著歌想起了給老伴買的第一枚戒指’，后來還在我們店訂了‘時光系列’的對戒！成彥老師，那我們就信你一次，三天后……”

“三天后，我會帶著證據和補上來的銷量，去跟董事會當面說。”成彥接過話，指尖終于放松了些，手機殼上的貼紙不再被捏得發皺，“對了，讓技術部先做‘評論區分層’——老顧客的真實評論頂在前面，新用戶進來先看到‘近30天好評’，把那些批量差評藏到‘待審核’里，別讓剛想買的人一進來就被嚇走。還有，客服那邊可以發個小福利，老顧客憑訂單號領‘時光系列’的電子明信片，上面印工藝師的手繪圖，增加點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