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子遲疑了一瞬,然后大聲喊出,“是租張員外的,他現在已經被大人攆走了。”
微微點頭,趙辰再次問對方,“請問田租是幾許?”
那男子見趙辰語和煦,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一畝八斗米,若是收成好,便是四成,若是老天爺不給飯吃,至少得六七成。”
大明生產力不高,一畝田只能產二百斤,也就十七斗左右。
這就是如今的百姓,辛苦一年,收獲大部分都給地主拿走。
“能吃飽飯嗎?”
“不……”這讓男子羞于啟齒,看了眼周圍都突然變作自卑的眼神,終于憋紅著臉將話說完,“不能,就算過年,娃在家還餓的直哭。”
農民靠力氣耕種,卻吃不飽飯,一時整個衙門氣氛沉悶的可怕。
見氣氛差不多了,趙辰才把手中的紙片在空中抖開,“有認識字的嗎?讀出來聽聽。”
還真有人認識字,一個胡須修長,額面卻曬的漆黑的男子緩緩向前走了幾步。當他看清紙片上的字后,眼中猛然露出精光。
“考不中,大人手里寫的是啥?”
此人綽號考不中,當初做過秀才夢,后來秀才也沒考上,又在家繼續種田務農。看他一身破爛打頭,讀書并沒有給他種田帶來更多收獲。
考不中愣了半晌,有些透亮的眼珠子在趙辰身上打量片刻。不著急回應那些鄉親,反而問起趙辰:“大人,你說的這個法子,如何保證?”
這個問題很好,趙辰贊賞的點點頭,“我稍后回答,你先把內容讀給大伙兒聽。”
片刻后考不中開始念道:“天津衛,每畝租田收稅三斗,若天災,免收。永不增賦。”
即便是天再干,辛苦辛苦,每畝也能收個幾斗米。這可是把稅降了一半不止,驚訝聲四起。
沒有阻止喧囂,趙辰任由他們去討論。一炷香時間后,考不中主動開始揮手讓眾人安靜。
這人讀了點書,在鄉鄰中算有一點點話語權,很快二百多人安靜下來,考不中才轉過頭看著趙辰。
“大人,為何上面要加上‘租田’二字?”
“對啊!”
許多人也反應過來,紛紛開始議論。
問題的關鍵來了,趙辰眼睛在人群中反復打量數遍,直到周圍一片寂靜,他才清了清嗓子,“以后所有人,官府都給他固定的租田,這是租田的農民稅率。”
考不中眼中再次疑惑,抬頭看著趙辰,“那大人,自耕農稅率如何?”
趙辰突然將手中的紙片翻了一面,后面竟然也寫著字:自耕田,無論天災與否,每畝七斗!
“啊!”
整個衙門轟然,這可比租田翻了一倍不止,而且天災也要全繳,那些自耕田,恐怕要倒霉了。
“趁各位在這兒,麻煩回去給那些家中有田的帶個話,官府回收自耕地,每畝十兩銀子。回收后,可按人頭,每人免費租給六畝。”
其實那些有田的人,多半還是些小地主,老百姓早被無產化了。如今老百姓都能分到三斗租的田,誰還去當他們的佃農?
不相信地主自己還能把地給全種了。但不管你種還是不種,稅必須得上。趙辰之所以收他們重稅,就是要逼迫這些小地主們,把剩余土地全部賣給官府。
大明經過戰爭和饑荒,人口已經不到巔峰時期的四分之一。根據大沽學院的學子們計算,直沽每人分六畝田,還能有剩余。
現在一家至少三口人,要是分了十八畝地,這么低的地稅還不能把一家人養活,爺們不如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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