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并非出自稚嫩的鳥鳴,更像是一塊被壓抑了千百年的古玉,在喉間滾過,帶著與它體型全然不符的威嚴與警告。
蘇清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懷里的小玖,身體緊繃如鐵,每一根羽毛都炸立起來,那雙金色的眼瞳死死盯著山溝深處的黑暗,瞳孔縮成了一個危險的豎針。
風雨依舊,可山溝里的氣氛卻陡然凝固。
蘇清淺順著小玖的視線望去,那片黑暗濃得化不開,像是巨獸張開的嘴。除了雨水沖刷泥石的“沙沙”聲,再無他物。可那股被窺伺的感覺,卻如芒在背,讓她渾身的寒毛都倒豎起來。
有什么東西,正在黑暗中看著她們。
“沙……沙……”
一陣異樣的響動,混雜在雨聲中傳來。那不是雨水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沉重的爪子,踩在濕滑的泥地與碎石上,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耐心。
蘇-清淺的呼吸幾乎停滯。
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后退,背脊緊緊貼上身后冰冷的石壁,試圖將自己和懷里的小玖藏得更深一些。
黑暗中,兩對幽綠色的光點,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那光點初時還遠,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飄忽不定,但轉瞬間便拉近了距離。它們懸浮在半空中,冷漠,殘忍,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感,只有最原始的、對血肉的渴望。
隨著距離的拉近,借著偶爾劃破天際的閃電,蘇清淺終于看清了那光點主人的輪廓。
是狼。
兩只體型遠比尋常野狼更為健碩的巨狼。它們通體覆蓋著油亮的黑色皮毛,背脊處卻有幾道醒目的白色條紋,從頸后一直延伸到尾根,在慘白的電光下,顯得猙獰而詭異。它們的吻部狹長,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獠牙,混雜著涎水的低吼聲從喉嚨深處發出,充滿了威脅。
二階妖獸,黑紋狼。
蘇清淺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在宗門的妖獸圖譜上見過這種妖獸的畫像。它們以狡詐、殘忍和極強的團隊協作能力著稱,尤其對血腥味極為敏感。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膝蓋。傷口在冰冷的泥水中泡了許久,早已失去了知覺,可那股淡淡的血腥氣,卻混在雨水的土腥味里,成了最致命的誘餌。
兩只黑紋狼并沒有立刻撲上來。它們一左一右,呈一個半包圍的陣型,邁著沉穩而優雅的步伐,緩緩逼近。它們的目光,貪婪地鎖定在蘇清淺的身上,更準確地說,是鎖定在她那不斷滲出鮮血的傷口上。
對它們而,這個渾身是傷、氣息孱弱的人類,不過是一頓送上門的晚餐。
“啾!”
懷里的小玖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它掙扎著,似乎想要從蘇清淺的懷里沖出去。
“別動!”蘇清淺猛地按住它,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很清楚,小玖雖然能噴出金火,但之前為了提煉太陽石,本源之火已消耗大半,剛才又淋了這么久的雨,正是最虛弱的時候。面對兩只正值壯年的二階妖獸,它這點微末的道行,無異于以卵擊石。
她不能讓小玖出事。
蘇清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尋找著一線生機。
逃?不可能。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絕對跑不過這兩只以速度見長的妖獸。
求饒?更是天方夜譚。妖獸的世界,只有最赤裸的弱肉強食。
唯一的路,只有……戰。
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卻成了此刻唯一的選擇。
她環顧四周,山溝的地形極為狹窄,背后是無法攀爬的石壁,唯一的退路已經被兩只黑紋狼堵死。唯一的優勢,或許就是這狹窄的地形,限制了對方的合圍。
她小心翼翼地將小玖從懷里掏出來,目光掃過旁邊一棵不算粗壯的歪脖子樹。
“小玖,去那棵樹后面躲著。”她將小玖放在地上,用從未有過的嚴肅語氣命令道,“不管發生什么,都不許出來,聽到了嗎?”
小玖歪著腦袋,金色的眼瞳里滿是不解與擔憂。它用小腦袋蹭了蹭蘇清淺冰冷的手指,喉嚨里發出“咕咕”的挽留聲。
“快去!”蘇清淺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嚴厲。
小玖身體一僵,似乎被她的語氣嚇到了。它猶豫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兩只步步緊逼的黑紋狼,最終還是選擇了聽話。它邁開兩條小短腿,撲騰著還沒長硬的翅膀,連滾帶爬地躲進了那棵歪脖子樹的后面,只探出一顆小小的腦袋,緊張地注視著這邊。
看到小玖藏好,蘇清淺心中最大的包袱終于放下。
她轉過身,重新面向那兩只黑紋狼。這一刻,她眼中的恐懼、慌亂,都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一種被逼入絕境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瘋狂。
她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那柄一直被她當做拐杖的鐵鎬,橫握在身前。
冰冷的鐵器觸感,從掌心傳來,給了她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這柄銹跡斑斑的鐵鎬,是她挖礦的工具,是她逃亡的支撐,而現在,它將是她唯一的武器。
左側那只黑紋狼似乎對她的舉動感到了幾分不耐。它停下腳步,前肢微微下伏,肌肉賁張,喉嚨里發出的低吼聲愈發響亮,像是在積蓄著雷霆一擊。
另一只則依舊保持著緩慢的步伐,繞向她的右側,試圖尋找她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