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氣還沒理順,就聽尹參質問道:“莫小姐,還有百冊圣人傳承之書呢?”
“我不知道。”
莫晚云搖頭。
“應該在爺爺身上。”
“哼!”
剛才那位掌諭冷哼一聲:“莫晚云,你是裝糊涂,還是真不知道,你爺爺帶著圣人之書,前往天妖城,投奔妖圣去了!”
莫晚云的嬌軀顫了一下,清澈的眼中頓時蒙上一層迷霧,一臉難以置信:“不,不會的,我爺爺不會那么做。”
“呵呵,此事,是書山的弟子親眼所見,還會有假?今日我們前來,就是為了核查此事,若你能交出所有的圣人之書,事情尚有回旋的余地,若不能,你們莫家,將被處叛族之罪!”
莫晚云不由地后退一步,貝齒輕咬,她看一眼自己的父親,卻見莫瀟湘更是驚得額頭冷汗涔涔,早就失去了冷靜,急迫道:“女兒,快呀,把剩余的書拿出來。”
“父親……”
莫晚云如遭雷擊,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本來想要解釋遭襲的過程,可她看見那一張倉惶失措的面容,連解釋的心都沒有了。
因為她明白。
這是一個局。
一個遠遠超過她目前能解開的局。
猛然間。
她想起那一年在青萍山腳下與那一身泥濘少年的相遇。
她原本以為與顧余生相處三年,就能夠感同身受。
可現在。
她才明白過來。
這世上的苦難。
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原來那么多年。
他一直在痛苦中堅韌前行。
莫晚云于絕望中,想起那一張鐫刻得無比清晰的臉龐,以及那一雙無比清澈的眼睛。
如同顧余生那樣,莫晚云雙手作揖,不卑不亢。
“教諭大人,晚云愿意入書山,受圣人戒訓三載,愿意進學海,渡無涯之舟,取回圣人之書,以證昭昭之心,還我一個公道,還我爺爺一個清白。”
“晚云,你瘋了!”莫瀟湘一臉倉惶,“你一個女子,哪里能受圣人戒訓,如何能渡學海!”
莫晚云不。
但她的目光,堅定無比。
教諭尹參雙手負立,冷冷的道:“千百年來,無人渡過學海,無人可受圣人戒訓,別說三年,就是三天,也沒人能堅持得住,莫晚云,你當真想好了嗎?”
莫晚云再次行禮,默然無聲。
可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決心。
尹參拂袖轉身向前,身影飄蕩空中。
“隨我回圣院,請院長,大教諭,大學正定奪不遲。”
……
青萍山。
原本眾長老和弟子,都已做好隆冬綿長的準備。
然而最近數日,青萍山的寒氣,卻在悄然間褪去,青萍山腳的春風,比往年提前了近一個月。
天工峰。
青萍山的護山大陣中樞機要幾乎都在此處。
重重禁制深處。
一枚枚古老的銅鏡泛著不同顏色的光,映照在穹頂上的八卦鏡上。
玄機子盤坐在八卦鏡的下方,手持掌門令,正不斷的操控著護山陣法。
一枚傳音符從外面飄進來。
玄機子接過傳音符,沉吟片刻,手一揮,打開了陣法通道的一條路,不一會,落塵峰的何紅念緩步走來。
“掌門師兄。”
“師妹,找到文宗師兄的下落了?”
何紅念輕輕搖頭,但還是說著寬慰的話:“我已經派十多名長老專門負責此事,一旦尋到文宗師兄的下落,就會立即發回令符到宗門來的。”
玄機子沉吟不語。
他看一眼站在原地,凝望周圍銅鏡的何紅念,“師妹還有別的事?”
“師兄,青云門大比前,我對顧余生做過承諾,許他用監天鏡查看當年的事,距離青云門大比已過去數月,我當初以任務讓他下山,一時半會回不來,若他回來,可不好再拒絕了。”何紅念話說到這,不再往下細說。
玄機子起身,在陣法中樞來回踱步,片刻后,他才開口道:“師妹,當年監天鏡中的內容,我剛剛刪了。”
“什么!”
何紅念一臉錯愕。
“師兄,你……唉。”
何紅念不斷的捻著檀珠。
“我真是不明白,你愿意耗盡一生的血氣,重塑青云門之風,好不容易讓六峰的弟子恢復曾經的志氣,為此不惜得罪四劍門,樹敵四方,既然你將所有的一切都托付給下一代,為何面對顧余生時,就那么無情,對他有無盡的苛責?”
一向和善的何紅念臉上漸漸的露出煞氣。
“師兄,你明明知道,若無那一把劍在那,顧余生他根本不會出現在青云門,更不愿意在青云門待上片刻,他心中的堅持,無非就是想要自證,自清,他不是為了自己,他只是想要以一個兒子的身份,證明他的父親沒有錯,你為什么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
“師妹,我原以為,你是理解我所做的一切的。”
玄機子的神色淡然,眼眸深處,血絲遍布。
何紅念忽然扯斷了檀珠佛繩,佛珠灑落一地,她眼中滿是哀傷。
“師兄,我能理解你任何事,可唯獨在這一件事上,我無法理解,若天下至孝也有錯,那錯的就是這整個天下!”
玄機子亦是面露瘋狂:“呵呵呵,這天下,有對過嗎?如果錯下去,他顧余生就能活命,茍且,那我寧愿一直錯下去,就怕有一天,他顧余生想要踏足那個禁區,自尋死路猶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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