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躍遷的余波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一種令人作嘔的虛空感。
西瑟斯發現自己正漂浮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沒有恒星的光芒,只有遙遠天際彌漫的、冰冷而稀薄的星云,散發著幽藍和暗紫色的微光,如同宇宙中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
剛才那不顧一切的逃離沖動,在絕對的空寂和寒冷中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后知后覺的冰寒。
他做了什么?
他啟動了隨機躍遷,把自己扔進了一個未知的、可能極度危險的宇宙角落。
而他把托雷基亞……留在了那里。
和迪迦一起。
那個奇怪的、強大的、行為完全無法預測的迪迦本尊。
一陣強烈的恐慌猛地攫住了西瑟斯的核心,甚至讓他感到一陣短暫的窒息。
哥哥……
自己,就這么把他丟下,面對那個詭異的迪迦?
沒事的,小西瑟
0520的聲音及時在他腦海中響起,像一道冷靜的電子屏障,隔絕了他即將泛濫的焦慮。
托雷基亞不會有事
西瑟斯懸浮在虛空中,墨藍色的身體幾乎要融入這片暗沉的星域,只有鎏金的紋路偶爾反射著極遠處星云的微光。
他微微喘息著,眼燈閃爍不定,聽到系統的話,緊繃的肩膀稍稍松懈了一點,但指尖仍在微微顫抖。
“你確定?”他下意識地追問。
確定
0520的回答毫無遲疑:迪迦本尊的狀態雖然異常,但其行為模式核心目前觀察并非“毀滅”或“殺戮”。而托雷基亞的實力遠超你目前的認知,尤其是在他融合了格里姆德之后。他若想走,迪迦留不住他。他們之間的沖突更可能演變為一場僵持,而非一方徹底壓倒另一方。你留在那里,反而會成為托雷基亞需要分心保護的弱點,以及刺激迪迦的焦點
系統的分析冷靜、一針見血。
西瑟斯沉默了。
他知道系統說得有道理。
在那兩個強大的存在面前,他確實……比較弱,他的存在本身就可能激化矛盾。
可是理智上的理解并不能完全消除情感上的擔憂和愧疚。
他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情緒壓下。
事已至此,后悔無用。
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以及下一步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0520的聲音再次響起,切換了話題,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提示:宿主大古好感度已達到94,滿足階段性獎勵抽取條件。是否現在抽取?
大古……
這個名字讓西瑟斯恍惚了一下。
那個光的繼承者,那個會因為他隨手拿走火花棱鏡而驚慌失措、又會固執地邀請他共進晚餐的人類青年。
為什么會對他有這么高的好感度?94?這幾乎是一個荒謬的數字。
他們才認識多久?
他甚至沒給過對方什么好臉色。
他無法理解。
那種純粹的、近乎盲目的善意和關注,和迪迦那令人不安的執著一樣,都讓他感到困惑和……些許的煩躁。
他們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是一個需要拯救的可憐蟲,還是一個他們想象中的、根本不存在的美好幻影?
他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
這些復雜的情感糾葛讓他疲憊。
光之國、超古代、迪迦、大古……一個個都像是要把他拉向某個他無法掌控的方向。
“抽取。”西瑟斯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帶著一絲厭倦。
既然是無法理解的東西,那就當成一個既定的程序來執行好了。
獎勵是什么,或許并不重要。
熟悉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虛擬光屏在眼前展開,無數代表獎勵的光點飛速劃過,最終定格。
一枚耳環靜靜地懸浮在虛擬界面上。
樣式古樸,材質似玉非玉,似金非金,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暗紅色,上面有著極其細微的、難以辨認的紋路。
它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陳舊感。
西瑟斯的目光落在上面,微微一怔。
這耳環……他看著莫名覺得眼熟。
意念微動,他從系統自帶的存儲空間里取出了另一枚幾乎一模一樣的耳環——那是很久以前,他剛剛綁定系統不久后,在一次莫名其妙的好感度獎勵抽取中得到的,因為不知道用途,也從未在意過,就一直扔在空間角落里積灰。
他將兩枚耳環并排放在掌心。
一模一樣。
暗紅的色澤,古樸的紋路,微涼的觸感。
咦?
0520似乎也檢測到了什么,發出了一聲輕咦:有名字了誒
虛擬光屏上,在那對耳環的圖像下方,緩緩浮現出兩個小小的、同樣古樸的文字:
御介
御介?
西瑟斯看著這兩個字,這名字聽起來有些奇怪,不像他所知的任何語體系。
用途呢?
他嘗試著向其中注入一絲微弱的能量,耳環毫無反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又嘗試用精神力探入,卻被一層柔和但堅韌的屏障輕輕擋回。
依舊未知。
他心底泛起一絲極淡的漣漪,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系統抽出來的東西總是奇奇怪怪,比如那個寫輪眼,到現在他也用得不算熟練。
他將新抽到的耳環和原來的那只放在一起,隨手重新丟回系統空間的最角落,不再關注。
這點小小的插曲并沒有驅散他周身彌漫的孤寂感和迷茫。
他懸浮在這片冰冷的陌生星域,看著遠處那仿佛永恒不變的幽暗星云,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落感攫住了他。
他離開了。
離開了光之國,離開了那個有泰羅和泰迦的“家”,也離開了那個有托雷基亞的、扭曲卻熟悉的臨時巢穴。
他甚至逃離了迪迦和大古所在的地球。
然后呢?
他該去哪里?他要去做什么?
系統曾經說過,它的存在是為了輔助他完成他的“愿望”。
可他的愿望是什么?
西瑟斯第一次如此清晰而認真地去思考這個問題。
最初,在銀十字軍醒來,綁定系統,那突如其來的實驗事故后,他最大的愿望,是治好身體,能夠像普通的奧一樣自然生長,愈合傷口,不再需要依賴他人的光能輸送,不再是一個易碎的、需要被小心翼翼呵護的殘次品。
這個愿望強烈而純粹。
系統也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它。
通過那些好感度獎勵,他獲得了光暗轉化的能力,雖然身體的基礎脆弱性仍在,但至少他擁有了更強的自保能力和形態選擇的自由。
寫輪眼、甚至魯格賽特的追隨,都大大提升了他的實力。
可是……這就是全部了嗎?
這就是他內心深處,真正渴望的東西嗎?
為什么在達成了這些之后,他依然感覺心里空了一大塊,依然像個迷途者一樣,在宇宙中漫無目的地漂泊?
他不知道。
他失去了記憶,又找回了記憶。
他擁有了力量,卻又被更強大的力量所追逐。
他得到了關愛,卻又主動或被動地逃離。
他好像一直在尋找什么,卻又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
0520沉默著。
作為與西瑟斯意識緊密相連的系統,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宿主此刻那濃重的迷茫和空虛。
那是一種比悲傷或憤怒更深沉、更難以驅散的情緒。
它回想起自己被“最高監管部”激活并指派的那一天。
它的核心指令清晰而絕對:綁定宿主西瑟斯,輔助他,盡一切可能實現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