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春野武藏那充滿溫柔和熱情的地球“觀光”之旅后,赫律加德并未選擇與這個人類青年有更進一步的密切往來。
當春野武藏熱情地詢問他在地球的住所,甚至試探性地提出可以暫時住在他家時,赫律加德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不了。”他的回答冷淡而干脆,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疏離:“我有我的去處。”
他并非需要凡俗的居所。
宇宙星空、能量節點、甚至隨手開辟的臨時空間縫隙,都可以是他的暫歇之地。
與春野武藏的接觸,于他而更像是一場即興的觀察實驗,而非需要發展成固定羈絆的關系。
沒有與春野武藏接觸的日子里,赫律加德依舊在地球上漫無目的地游蕩,觀察著這個渺小卻又生機勃勃的星球。
他習慣于在清晨時分,出現在城市邊緣一處僻靜的公園。
這里人跡罕至,綠意盎然,帶著破曉時分的清冷和寧靜,與他自身的氣質有幾分莫名的契合。
就是在這樣一個霧氣朦朧的清晨,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悠揚空靈的哼唱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聲音來自公園深處的一棵古老櫻花樹下。
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迷霧的安撫力,旋律簡單而古老,仿佛承載著某種淡淡的憂傷和希冀。
赫律加德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干凈但略顯陳舊校服的少女,正坐在樹下的長椅上。
她微微低著頭,側對著他,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周圍至臉頰一側,有著明顯被灼傷的、無法消退的疤痕,破壞了原本清秀的容顏,右腿姿勢也有些不太自然,旁邊放著一根折疊起來的拐杖。
赫律加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人類的傷痕與脆弱,于他而司空見慣,引不起太多波瀾。
但那股歌聲……卻讓他覺得有點意思。
那聲音里蘊含的某種細微的精神波動,與他認知中人類普遍浮躁的情緒不同,帶著一種沉淀后的平靜,雖然這平靜之下似乎掩藏著深沉的痛苦。
他并不覺得欣賞歌聲需要隱藏。
于是他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不遠處另一張長椅旁,倚靠著椅背,淡漠地望向聲音的來源,仿佛在欣賞一場無需門票的獨唱會。
少女的哼唱聲戛然而止。
她顯然察覺到了他的存在,身體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抬起頭。
當她的目光觸及赫律加德那非人的銀發紅瞳以及冰冷俊美的面容時,那完好的眼中瞬間掠過驚慌和自卑。
她幾乎是立刻慌亂地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的拐杖,盡可能快地、一瘸一拐地離開了,背影倉促而狼狽,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赫律加德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并未在意。
人類的恐懼,他見得多了。
然而,第二天清晨,幾乎在同一時間,那悠揚而輕緩的哼唱聲,又隱隱約約地從公園深處傳了過來。
赫律加德再次出現。
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
歌聲停止,少女驚慌抬頭,在看到他的瞬間眼神瑟縮,然后迅速低頭離開。
日復一日。
仿佛形成了一種無聲的、詭異的默契。
赫律加德依舊每天都會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公園,而那個少女,雖然每次都會因為他的出現而停止歌唱并快速離開,但她……幾乎每天都在。
她選擇了距離赫律加德更遠一些、被樹叢稍稍遮擋的另一張長椅,仿佛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她不再抬頭直視他,但赫律加德能感覺到,她知道他在。
她依舊會哼唱,聲音比最初稍微穩定了一些,但那歌聲中的憂傷底色,從未改變。
漸漸的,赫律加德的出現似乎不再讓她那么驚慌。
她雖然依舊不會與他有任何交流,也不會看向他,但至少不會再像最初那樣倉皇逃竄。
有時,她甚至會唱完一整首曲子,再默默地拿起拐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