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赫律加德的問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等待著「血君主」那總是遲滯的回響。
“什么是愛?”
他仰頭看著「血君主」,眼眸中充滿了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求知欲。
對他而,這是一個需要被理解和定義的未知變量,就像他曾經研究過的任何宇宙常數或能量公式。
「血君主」沉默了。
他仿佛在凝視著宇宙中某種無形的法則,又或者只是單純地宕機,漫長的寂靜彌漫開來,只有星辰在無聲流轉。
這個問題,似乎觸及了某種連祂都難以說、或者說,其核心邏輯無法處理的概念。
赫律加德并不急躁,換了個角度切入:“你得到愛了嗎?”
他想知道,這個口稱“愛眾生”的存在,自身是否體驗過這種情感。
「血君主」依舊沉默,覆面甲下的表情無從得知。
就在赫律加德以為不會得到答案時,一個極其緩慢、仿佛經過漫長反射弧才傳遞過來的意念,輕輕響起:
“我……得到了……”
這個答案讓赫律加德微微挑眉。
得到了?
從誰那里?
以何種形式?
“那你知道什么是愛么?”
赫律加德立刻抓住關鍵點追問。
得到了,不代表理解。
“……”
這一次的沉默,似乎與之前的空洞不同,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茫然?或者說,是一種基于龐大數據庫卻無法得出唯一解的困惑。
他其實不知道。
這個認知讓赫律加德感到一種奇異的有趣。
一個宣稱“愛眾生”的存在,自身卻并不理解“愛”的具體定義?
祂得到了,卻不知道那是什么?
這就像是一個擁有龐大數據庫卻沒有安裝解釋程序的超級計算機。
他想起了自己認知中的愛——托雷基亞那扭曲卻熾熱的親情,泰羅那如同陽光般毫無保留的關懷,這些都是他可以理解的情感紐帶。
但還有一種,比如曾經的卡蜜拉對迪迦那種……能夠讓她變得不像自己、充滿執著與痛苦的情感,那種被稱為“愛情”的東西,他始終無法參透。
“那你愛眾生,是怎么愛的?”
赫律加德換上了近乎詰問的語氣,他想知道這種不自知的愛,是如何實踐的。
「血君主」似乎被這個問題觸動了某個極其古老的開關,陷入了更加漫長的回憶之中。
祂那龐大的意念仿佛在時間的長河中溯洄,檢索著無數碎片化的景象與感受。
愛的定義,因人而異,因文明而異,沒有既定的標準答案。
對祂而,“愛”或許更像是一種基于某種底層邏輯的、絕對化的“行為準則”,而非一種情感體驗。
祂的思緒飄向了連自己都模糊的過去。
祂想起了某種執著,某種一意孤行的堅持,某種為了一個模糊的、宏大的目標而近乎偏執的回避——回避那些祂認為自己無權擁有、也無法承受的、更加具體而微小的情感。
最終,所有的思緒,似乎都凝結成了一種根深蒂固的、冰冷的認知。
祂抬起那線條凌厲,卻蘊含空寂的眼燈,望向無垠的宇宙,意念中帶著一種亙古的荒涼與認命,所有的思緒凝結成了一句充滿了無盡孤獨與宿命感的話語,緩緩流出:
“沒有什么是屬于我的。”
這句話,仿佛解釋了祂所有行為的根源。
因為什么都不曾真正擁有,所以才能“平等”地“愛”眾生?或者說,正因為意識到自身與萬物的疏離,才選擇了這樣一種遙不可及的、法則般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