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力量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從蘇俊朗的四肢百骸抽離,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廢墟。
劇烈的酸痛感如同千萬根鋼針在肌肉深處攢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隱隱作痛,更可怕的是那股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的饑餓感,燒得他胃里陣陣痙攣,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不穩腳跟。
他踉蹌著,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進了一片斷壁殘垣。
身后流民驚恐的哭喊和遠處錦衣衛的呼喝聲,被這片死寂的村莊隔絕開來,反而更添幾分陰森。
這是一個被徹底遺棄的村子。
入眼皆是破敗。
黃土夯筑的院墻大片倒塌,露出朽爛的梁柱。
干枯的草莖從屋頂的破洞中頑強鉆出,在嗚咽的風中搖曳。
空氣中彌漫的氣味復雜而令人作嘔——
濃烈的尸臭、若有若無的草藥苦味,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如同死水淤泥般的腐朽氣息。
蘇俊朗靠在一堵半塌的土墻邊喘息,冷汗浸透了他那身破爛的麻布衣,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觸手所及,是一片……
驚人的光滑和稀疏!
“嘶……”
蘇俊朗倒抽一口涼氣,手指顫抖著在頭頂摸索。
原本就不算濃密的頭發,此刻如同被粗暴收割過的麥田,中間一大片區域已經光禿禿地露出了頭皮,只剩下周圍一圈稀稀拉拉、參差不齊的“殘兵敗將”,頑強地宣告著存在感。
地中海!
貨真價實的地中海!
還是青春版綠巨人附贈的!
“綠巨人青春版?這分明是綠毛龜老年脫發版啊混蛋系統!”
蘇俊朗欲哭無淚,饑餓和脫發的雙重打擊讓他虛弱的精神雪上加霜。
他低頭看了看手臂,那層詭異的淺綠色已經褪去大半,只剩下淡淡的、像是淤青未散的痕跡。
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荒村。
村口的土路上,幾具裹著破席子的尸體隨意地丟棄著,幾只巨大的、油光水滑的黑老鼠正旁若無人地在尸體上啃噬,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吱”聲。
那些老鼠的體型大得驚人,幾乎有半只野兔大小,眼睛在昏暗中泛著詭異的紅光,長長的尾巴掃過地面,帶起塵土。
蘇俊朗甚至看到一只格外肥碩的灰鼠,叼著一截慘白的手指骨,飛快地鉆進了旁邊的墻洞。
“嘔……”
強烈的生理不適讓蘇俊朗干嘔起來,胃里翻江倒海,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瘟疫!
鼠患!
這兩個冰冷的詞匯如同毒蛇,纏上了他的心臟。
明末大瘟疫的恐怖,他只在歷史書上讀過皮毛,如今身臨其境,才真正感受到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就在這時,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倒塌的房屋陰影里鉆了出來。
那是幾個村民,或者說是勉強還能稱之為“人”的存在。
他們瘦得只剩下骨架,皮膚松弛地掛在骨頭上,眼窩深陷如同骷髏,嘴唇干裂起皮,裂開的口子里能看到暗紅的血肉。
他們的衣服比蘇俊朗的還要破爛,沾滿了泥污和不明污漬。
最讓蘇俊朗渾身發冷的是他們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連麻木都算不上。
他們的眼神空洞、渾濁,像兩口枯井,深處卻燃燒著一種……非人的、對“食物”最原始最貪婪的渴望!
如同餓瘋了的豺狼,死死地盯住了蘇俊朗——
這個雖然同樣狼狽,但看起來還算“完整”,而且似乎……有點“肉”的外來者。
蘇俊朗瞬間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