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府后花園那處被重兵把守的僻靜地窖,成了蘇俊朗暫時隔絕外界血腥與喧囂的避風港。
然而,他并未沉溺于這片刻的安寧。
他知道,時間緊迫,李自成和劉宗敏等人被眼前的財富沖昏頭腦,狂歡之后必然是更殘酷的清算與轉移,他必須趁此機會,在混亂的泥沙中,淘出真正有價值的“金子”。
他換上了一副為“研制神器”而廢寢忘食的專注面孔,以“需仔細甄別特殊材料”為由,向負責看守的親兵隊長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地窖,再次主動投身于那片混亂的漩渦之中。
他的目標,并非那些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而是混雜在無數抄沒物資中、被闖軍士兵視為“廢紙”、“破爛”的文書典籍、奇巧物件,以及……
那些即將被這場暴力洪流碾碎的、掌握著知識和技能的人。
他首先來到了銀安殿附近一處臨時充作文書堆放點的偏殿。
這里原本是王府幕僚處理公務的地方,此刻卻一片狼藉。
精美的紫檀木書案被劈開當柴燒,地上散落著無數卷宗、賬冊、信函以及各種線裝古籍。
幾名被俘的王府書吏,面如死灰,在闖軍士兵的皮鞭呵斥下,哆哆嗦嗦地整理著這些他們曾經視若生命的文書,試圖從中篩選出可能記錄著藏寶地點或重要信息的文件,其余則被隨意丟棄,甚至投入火盆取暖。
空氣中彌漫著紙張燃燒的焦糊味和墨香,混合著恐懼的氣息。
蘇俊朗強忍著不適,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被隨意踐踏的書籍和卷宗。
他假意翻檢,實則心思全在尋找有價值的線索上。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一堆即將被丟入火堆的散亂文書中,他的指尖觸碰到一本用藍色錦緞封面包裹、略顯厚重的冊子。
他心中一動,趁士兵不注意,迅速將其抽出,拂去灰塵。
封面沒有題字,翻開一看,里面用工整的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許多名字、職務和簡短的備注。
這赫然是一本福王府屬官、幕僚、以及常年為王府服務的各類工匠、藝人的名冊!
蘇俊朗的心臟猛地一跳,如同發現了寶藏圖。
他不動聲色地退到角落,借著窗外透進的昏暗光線,飛快地瀏覽起來。
名冊記錄詳盡,除了姓名職務,還有許多簡短的評語或特長備注。
大部分是“忠謹”、“勤勉”之類的套話,但其中幾條,卻瞬間抓住了他的眼球:
“張玄素,原欽天監博士,因故謫遷,精天文歷算,掌觀星臺及府庫珍奇儀象(天文儀器)。”
“墨衡,工部將作監出身,善制奇巧機關、精修土木,尤擅水利樞紐。”
“徐光啟門人李振之,略通泰西算法、幾何原本,曾協助校勘農政全書。”
“琉璃匠趙一手,祖傳燒制琉璃、水晶器皿,能制透光鏡、凹凸透鏡。”
“老藥工孫邈,識百草,通藥理,曾為太醫院供奉,掌王府藥庫及丹房。”
這些備注,在尋常武夫或只認金銀的士兵眼中,無異于天書,甚至可能被視為“怪力亂神”或“無用之學”。
但在蘇俊朗看來,這每一個名字,每一條備注,都代表著一顆被埋沒的珍珠,一個可能點亮未來科技樹的關鍵火種!
天文、機械、數學、光學、化學……
這些正是他極度匱乏卻又至關重要的知識領域!
正當他心中狂喜,盤算著如何找到并保護這些人才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更加凄厲的哭喊、呵斥和推搡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蘇俊朗心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連忙將名冊小心塞入懷中,快步走出偏殿。
只見銀安殿前的廣場一角,景象更加令人窒息。
劉宗敏正一臉不耐煩地站在那里,指揮著一隊士兵,將數十名衣著相對樸素、但明顯不是普通仆役的人往外驅趕。
這些人有老有少,有的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有的身著工匠的短打,有的甚至穿著帶有品級標記的舊官服(可能是王府屬官)。
他們個個面黃肌瘦,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許多人跪地磕頭,哭喊著哀求:
“將軍饒命啊!
小人是清白的文書啊!”
“老漢只是個做木匠活的,從未害過人吶!”
“求將軍開恩,放我等一條生路吧!”
士兵們則粗暴地推搡著,呵斥著:
“滾開!
一群沒用的窮酸!
留著浪費糧食!”
“闖王有令,冗員一概清理!
識相的快滾!”
蘇俊朗瞬間明白了。
這是在進行“清理冗員”!
在劉宗敏這些實用主義者看來,這些不能打仗、不能種地、只會“之乎者也”或“雕蟲小技”的文人、工匠、低級屬官,在破城后的混亂時期,純粹是消耗糧食的累贅,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驅逐,甚至……
更糟。
他懷中的名冊變得滾燙,名單上那些他剛剛發現的“寶貝”,很可能就在這群即將被“清理”的人之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情勢危急,容不得半分猶豫!
蘇俊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瞬間堆起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急切和興奮,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劉宗敏面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
“劉將軍!
且慢!
刀下留人!
哦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