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層窮奢極欲,下層食不果腹,巨大的落差像毒藥一樣侵蝕著軍心民心。
如此一番“執行”下來,蘇俊朗苦心設計的“軍管配給制”,早已變得面目全非,效果甚微,甚至適得其反。
洛陽的市場并未恢復秩序,反而因為官方的強行介入和吏治的腐敗,變得更加混亂不堪。
黑市交易愈發猖獗,物價在官方強行壓制的表象下,以更隱蔽、更瘋狂的速度持續上漲。
普通士兵發現,那點可憐的配給糧根本不夠吃,不得不拿出微薄的餉銀(且不斷貶值)去黑市購買高價糧,生活反而更加困頓。
百姓的怨氣,從對奸商和混亂市場的憤怒,迅速轉向了對這個“無能”、“不公”、“說一套做一套”的新政權的極度失望與怨恨。
“什么狗屁配給!
官老爺和將軍們吃得滿嘴流油,發給咱們的都是豬食!”
“闖王說的話也不管用了!
下面的人都在貪!”
“這日子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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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是這樣…”
絕望的竊竊私語,在排隊領糧的人群中,在軍營的角落里,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迎闖王,不納糧”的口號,此刻聽起來更像是一個殘酷的諷刺。
蘇俊朗通過自己的渠道,艱難地收集著關于政策執行的真實情況。
每一條信息,都像一把鈍刀,切割著他的心臟。
他看著自己提出的、本意在于救急的方案,被扭曲成這般模樣,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困境:他空有超越時代的見識和解決問題的想法,卻絲毫沒有執行的權力,甚至無法將自己的意志貫徹到核心決策層。
他的政策,在出臺的那一刻,就被拋入了一個由牛金星把持的、充滿了私欲和腐朽的官僚體系絞肉機中,被輕易地肢解、扭曲、異化,最終變成維護舊有利益格局、甚至加劇剝削的工具。
理想化的方案,在殘酷的現實和根深蒂固的既得利益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張廢紙。
他站在軍工坊的了望臺上,望著遠處依舊混亂、卻死氣沉沉的洛陽城,心中充滿了悲涼。
他曾以為,憑借技術的力量和理性的規劃,可以改變些什么。
但現在他明白,在權力斗爭和人性貪婪的泥沼中,再好的藍圖,也只會被染污、被吞噬。
他的“軍管配給制”,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甚至連漣漪都未能充分蕩開,就被渾濁的淤泥徹底吞沒。
洛陽的經濟危機,在短暫的、虛假的政策干預后,繼續向著更深、更黑暗的深淵,加速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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