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快!”
李自成幾乎是吼叫著下達了命令。
粗暴的封鎖令,迅速變成了更加粗暴的執行。
如狼似虎的兵士們(許多人也心懷恐懼,動作更加暴躁)沖上街頭,強行驅趕人群,用粗大的木頭和撿來的磚石,將一片片哭聲震天的區域強行封鎖起來。
被圍在里面的,是絕望的哀嚎、惡毒的咒罵和徒勞的沖撞;
被隔在外面的,是親人肝腸寸斷的哭喊。
時有試圖沖出封鎖線尋找生路或食物的百姓,被守軍毫不留情地射殺、砍倒在隔離線前,尸體就堆在路邊,無人收殮,成為了新的傳染源。
整個洛陽城,仿佛被切割成了無數個絕望的牢籠和恐懼的孤島。
秩序,在這種野蠻的管控下,蕩然無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暴力與絕望。
然而,絕對的封鎖在人心潰散和求生意念面前,注定是徒勞的。
恐懼,比瘟疫傳播得更快。
當最高統治者展現出如此冷酷無情、只顧自保的姿態時,最后一點凝聚人心的虛假光環,也徹底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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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規模的逃亡潮,不可避免地爆發了。
士兵們,尤其是那些來自疫情較輕營區、目睹同伴慘狀的人,開始成批地開小差。
他們扔掉武器,脫下號衣,趁著夜色或混亂,翻越城墻,或買通(或殺死)守門的下級軍官,拼命逃離這座“死亡之城”。
軍紀?
忠誠?
在死亡的絕對威脅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百姓們更是如此。
拖家帶口,冒著被射殺的風險,沖擊封鎖線,試圖逃往郊外或更遠的州縣。
他們沿著官道、鄉間小路漫無目的地奔逃,將死亡的陰影和恐怖的瘟疫,無情地擴散向了洛陽周邊乃至更廣闊的區域。
大順政權試圖封鎖疫情的努力,反而成了加速瘟疫傳播的催化劑。
整個洛陽的行政和軍事體系,在這場前所未有的災難面前,迅速陷入了半癱瘓狀態。
官員稱病不出,政令無法下達,軍營空了一半,城防形同虛設。
那座剛剛舉行過登基大典、象征著無上榮光的福王府,此刻仿佛成了被死亡海洋包圍的孤島,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不想進去。
稱王的鬧劇,北伐的野心,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的宏圖霸業,都被現實無情地撕碎,露出了其下蒼白無力、不堪一擊的內核。
李自成躲入了王府最深的宮室之中,焦躁地來回踱步,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哭喊和騷動,臉色鐵青,卻又束手無策。
他能指揮千軍萬馬攻城略地,卻無法對付這看不見的瘟神;
他能搶來金山銀山,卻買不回一條被瘟疫吞噬的生命;
他剛剛戴上的王冠,此刻沉重得如同枷鎖,將他困在了這座正在腐爛的城市中心。
人心的潰散,比城池的淪陷更加徹底,也更加致命。
曾經“迎闖王”的歡呼,早已化作了絕望的詛咒和逃亡的腳步。
新生的“大順”政權,在其誕生的最初時刻,便迎來了其內部總崩潰的序曲。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一場,他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應對的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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